池陌拿勺把锅底的粥刮刮,盛了一小碗,正待走,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纸包。
嗯
她抬头,见那位塞给她东西的厨子正疯狂地冲她眨眼,示意她把东西收好。
可惜已经晚了。
“哟,李大姐又偷偷给自家姑娘加餐呢”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扯走那个纸包。
正是裴轻,他得意地笑着展开纸包,浮夸地大喊,“哎呀,红枣馒头,好几个呢”
那群小弟起哄般地鬼吼鬼叫,年逾五十的厨子脸上挂着卑微又尴尬的笑,像个被孩子同学嘲笑又无可辩驳的母亲。
她正是那个捡陆不语上山的厨子,名不详,门里弟子都叫她李大姐,陆不语入门之前在厨房做了几年的工,
她对陆不语很好,陆不语攒出的下山银子里也有她一份。
小弟们的捧场让裴轻很是受用,他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也别修仙了,留在厨房做一辈子杂工多好,至少有吃不完的馒头。”
他想从陆不语脸上看到那些熟悉的恐惧与小意逢迎。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伸手,语气甚至很平和,“还给我。”
又是跟昨天一样的恐惧感,裴轻咬紧牙关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
正在此时,一个人挡在了两人之间。
“裴师兄,请你把东西还给师姐。”那人顶着一张出尘的脸,神色略显不满,语气不卑不亢,却是柳月白。
好啊,都跟我作对是吧。
裴轻戾笑着手一翻,几个圆滚滚的馒头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灰。
他还嫌不够,抬脚一个个踩扁。
“你”柳月白眉头紧蹙,手摸向腰间的长剑。
“怎么”裴轻却不怕她,“你要为了几个馒头杀了我”
杀这个字太过严重,柳月白心中一凛,下意识摇头,“不”
同门相残是大罪,为了几个馒头当然不该。
“那就好。”裴轻瞥她一眼,扭头就走,“再说我不是还给她了吗”
从前柳月白刚站出来维护陆不语的时候,裴轻还有些忌惮这个独来独往修为颇高的师妹。
可后来他发现,这家伙是个死心眼的规矩人,除非他直接攻击陆不语,否则柳月白也不会动手。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柳月白看着坐回座位的裴轻毫无负累地说笑,心里一时如堵了团沙。
这样不对。
可怎么做才是对的
如果是娘亲她会怎么做
她站在那,茫然无措。
“劳驾,让让。”身后的陆不语随手将她扒拉到一边,蹲下身去捡那些惨不忍睹的馒头。
那边又是一阵嘲笑声,柳月白更不是滋味,她也蹲下身,帮陆不语捡,“师姐”
还没等她说出什么劝慰的话,陆不语已经站起身,揣着馒头径直往大圆桌走。
柳月白虽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怕她再吃亏,赶忙跟上。
裴轻见二人过来不明所以,“干什么”
柳月白看向陆不语,却见师姐冲她摆手。
这是,让我离远点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陆不语似乎不甚满意,又用力摆摆手。
她又后退了一小步。
陆不语满意地点点头。
转过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扶住木桌的边缘。
纤细的手用力一掀。
木桌圆圆的桌板高高扬起,整个翻转过去。
噼里啪啦的碗碟碎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柳月白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满地狼藉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居然是还好听了师姐的话,不然衣服肯定要脏。
然后她就看见陆师姐一个飞跃,猎豹般矫捷的压在了因为慌忙躲避摔了个四脚朝天的裴轻身上。
一手卡住裴轻的下颚强迫他长大嘴巴,另一只手里攥着的脏馒头毫不客气地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