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到眼前地面上的不规则纹路都快被他数清时,陆怀英才终于开口,尽管竭力压抑想维持以往威严,但语气明显有些忿忿,忿忿里还带点忍不下的脾气,从前过去绝无仅有,张嘴就把赢了一辈子的人到老上了年纪被老友生压一头的不甘表达得淋漓尽致
“你怎么就知道在人家那儿一待待到年前听说要不是除夕不得不回来,你还恨不能干脆就在那头把年过完算了你怎么就不会给人往回带呢让那老小子在电话里下我的脸、拆我的台还说什么攻其不备”
沈栀听得目瞪口呆,“真的”
“不然呢,这我还能骗你么”
她还琢磨着没准儿能来段冲破家族桎梏可歌可泣的小言故事了,怎么一下子点儿就偏到谁跟谁回去在哪过年的问题上了呢坎儿过惯了,遇事不先来出难题都觉得这事不正常,猛地一下突然就万事如意了,怪叫人不适应的。
虽说以后的事都还没个准,但艰难险阻的第一步不止没倒下还从天而降个开门红,沈栀挠挠耳垂,越想越觉得不敢信。
陆璟之吃完碟子里最后一只饺子,见她还一脸的若有所思,放下筷子在她脑门上弹了下给她弹回了魂,循循引诱,“还不信那要不正好,明天跟我一起过去让他把受的这口气朝你外公吐回去,他扬眉吐气了,高兴了,一准儿给你封个厚红包,左右你也来了,别空着手回去。”
这都哪跟哪了,她来陪他过个除夕怎么一坐下就变成要去见他爷爷了
沈栀难得脑子清醒一回,觉得这事不能稀里糊涂的,况且要真是这样,她去了她外公不就要把这口好容易吐出去的气又受回来了吗不行,自家的老头儿自己心疼,在“大是大非”面前,私情都不值一提。
她打了个哈欠,但没耽误她义正辞严的拒绝,“我不能去,我本来就是偷着跑出来的,来悄悄看你一眼行,这叫私会,我外公他们就算知道了也能睁只眼闭只眼,真过到明面上,我大初一的跑你们家来了,我外公不得气出毛病来,不行不行”说着看了眼表,没等陆璟之开口,又有板有眼地算,“再说我小舅来时就把回去的票订完了,我要跟他一起走的,私会时间还剩四个小时,再见咱就等开学吧。”
心眼没耍成,留人失败,陆璟之也没强求,看她困得已经哈欠连连了,撑胀着肚子跟她一起上了楼。
沈栀来时说走就走,什么东西也没带,陆璟之找了只新牙刷给她洗漱,又拿了身自己的睡衣让她换,好在剩下几个小时里能睡得舒服点。
从卫生间里出来,沈栀浑身上下全是男生沐浴露洗面奶专有的清爽味道,她滚到被子里打了个滚,从床单枕套到被罩,铺天盖地,全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一滚一裹间,好像掉进了个放大的怀抱里。
她满足地喟叹了声,拥着被子坐起来给何商陆发消息。
陆璟之就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消食,走一圈,就抬头看她一眼,她身上的睡衣是他去年时的,今年穿已经有点小了,可在她身上还是大,肩线滑脱,领口扩大,朝一侧歪坠着,露出大片纤细脆弱的锁骨,凹陷下去的那处小涡盛满了墙壁上泻下的光,像盛了斛流光斑斓的酒
发完消息,设好闹钟,沈栀放下手机才看见他还站着。
她往一侧挪了挪,给他腾地方,见他仍旧无动于衷,她诧异得自然而然,“你不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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