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责怪,更不会责怪。
“你不是好好的”容母后面的话在对上容昭那双清透疏冷的眸子时说不出来了,她这是不想认他们了啊。
容昭瞧着容母一副受了打击,委屈无比的样子,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比较好,省的他们以为自己有多伟大,而自己就跟白眼狼似的无情无义,“我当年被你们卖进宫的时候,因为太过于思念家里,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死了。要不是同屋的宫女精通医术,不惜耗费大量的药材和金钱,将我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你们今天看到的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撮骨灰了。”
“所以我欠那个宫女一条命。而那个宫女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给你们问诊的莳大夫。”
“那我们可以一起报答她。”容母想到那个莳萝都是免费给百姓问诊看病,想必不是看重钱财之人,他们家也还有点积蓄,拿出来再好好感谢她一番,想必她也不会太太斤斤计较。
“那以后呢”容昭盯着容母的眼睛,目光深幽,“让你们再卖我一次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容母被容昭的这句话气的呼吸急促,“你是我的女儿,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你卖了”容母下意识的忽略掉了那个“再”字,仿佛那样就能抹除之前他们卖了一次女儿的事实一样。
“你当年也很疼我。”容昭翻着原主的回忆,慢慢的道,“可为了弟弟能上学读书有个好前程,不是照样把我卖了吗”看着容母像一只被卡住了嗓子的公鸡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容昭继续说道,“而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以前未成亲,以后也不想成亲,你们保证能一辈子留我在家里而不会迫于外界的流言和压力再一次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卖了,哦不,是嫁出去换些聘礼回来吗”
凡事有一就有二。
原主是容母十月怀胎所生,在家也是颇受宠爱,可她再怎么受宠跟她的儿子比起来,还是被舍弃的那个。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还有肉多肉少一说。在这重男轻女的年代,他们为了儿子卖了女儿虽令人不耻可也能理解。
原主也理解,所以她没有怪过他们,只是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因为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再怎么弥补也改变不了。更何况他们之间有十多年未见,物是人非,现在念着她不过是因为从前的愧疚,可时间长了,那份浅薄的愧疚又能支撑多久呢。
没了愧疚,没了多年相处养成的感情,生活、习性、想法已经大然不同的血亲之间剩下的也只是两看相厌。
容母被容昭的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想承诺不会发生她说的那些事,可她的嘴巴几次张张合合,就是没吐出一个字。
容母心里很清楚,容昭说的那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不,不是极有可能,是肯定。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经不住打磨。
话已至此,容昭已没什么好说的了,在离开前,她从怀里取出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到容母身前,“这一百两算是日后给你们二老的抚养费,就当感谢当年你们卖我的时候没有签订死契,而是给我留了一分活着的盼头。”
容母一听,下意识的就将银票推了回来,捂着脸痛哭流涕,她知道,要是自己收了这张银票,她和女儿之间的亲缘就真的断了。
何必呢,现在哭的这么痛心,到时候卖起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收下吧。”容昭将银票放在了桌子上,瞥了一眼目露贪婪的黄氏,语气淡淡的道,“你要是不收,我就给你儿媳了。”钱不在自己手里握着会发生什么,活了这么多年的容母很清楚。人财两失,也不是说说而已。
果然,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容母也不捂着脸哭了,那只枯瘦粗糙的手迅速的将桌上的银票收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的一点也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
容昭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
钱既已收,那么日后便是两不相欠。十月怀胎生育之恩,十余年养育之恩,尽数还清。
自此,天高水远,再不相见。
下楼的时候,容昭听见那说书先生又换了一出,正在讲有两个心地善良,救困扶危,化身凡人的女菩萨治病救人的故事。
看着那个倚在门框上,显然听了好一会的身影,容昭扬起笑脸迎了上去,“莳萝大夫,被人当女菩萨敬仰的感觉怎么样”
“甚好。”莳萝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
容昭“我怎么发现你的脸皮变厚了”
莳萝抱着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大白,一齐对她翻了一个白眼“还不是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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