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投射在地板,砖缝漫开不甚明显的水渍。
棠糖不在。
四个洗手间分布在两栋楼。
唐青亦面无表情地掩好最后一处洗手间,上上下下的楼梯让她背脊被热气烘着,黏腻难耐。
她站了站,凭空生了微末的怒气。
她与棠糖不过同宿点头之交。
她只是满意于棠糖的安静与聪敏,认为她不得理便撒娇的样子也不令人生厌。
棠糖总是请求自己尝尝她新研究的菜品,总是想要自己陪她看恐怖影片。
她背着手眨眼睛,刻意带上甜腻温软的乡音,见不奏效便讨好地将糖果一粒粒往唐青亦的手心搬。
所以,唐青亦只能宽容地满足她的要求。
追究起来,她们之间,并无深刻到需要她过分在意的情感。
唐青亦走下楼梯。
她从未关注过棠糖中学阶段的班级楼层,棠糖的那一小段独白也未曾透露年月信息。
她这般分秒难忍,扑了空,简直是愚蠢过了头。
唐青亦离开教学楼。
校门口只余三两私家车,其中一辆,司机站在车旁。
唐青亦认出对方是负责自己以后三年接送的那位。
“小姐。”他挥了挥手。
没来由的,唐青亦走向他的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之间的走廊,四五个女生恰巧拥挤着经行。
唐青亦掀了眼帘沉沉望过去,似是在考量什么。
如果有人能够听见就好了。
路灯光线轻朦,氤氲地笼在唐青亦白皙的侧脸,镀上细瓷般柔腻的质感。
她的眼睫细密而长,掩着眸色。
唐青亦身量纤细,沉静温文,气质出挑,凝神时自然而然生了清冷。
或许是夜色真的沉了,司机竟从唐青亦的神情中瞧出几分罕见的犹疑与警惕。
司机不明所以,低声道。
“小姐,上车吧。”
唐青亦终于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她将手中的书示意给司机。
“这个,我想放回教室。”
不待司机回应,她转身进了校门。
当时想,如果有人能够听见就好了
如果有人能回应就好了。
唐青亦打开隔板。
我听见了。
我正在做出回应。
唐青亦与五年前的棠糖对视。
她的眼神是可怜而稚气的,说得着急了,甜细的乡音便缀在话尾。
未长成的娇嫩花苞,含羞带怯。
唐青亦终于揪出了这个胆小怯懦的家伙,她是这么的柔软、娇气,好像碰一碰就会留下深深的指痕。
她都不敢仔细看唐青亦。
她悄悄躲在唐青亦不曾留意的时光里哭成湿漉漉的小动物。
可是唐青亦是那么厉害,她随随便便地死去,醒来便捉住了棠糖。
把她捉到明亮的光线下。
把她捉到自己面前。
被熟悉的目光包裹着。
隐隐的愉悦,在心腔攀延开连绵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