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她”雫相信以止水的脑子、身手和写轮眼,偷溜进一个大名府绝非难事。
止水笑了笑“那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她呢”
护卫子民老乡还是说故人算了吧,不要去给她增加困扰了。
“再说了”他一瞥雫,颇有些神神秘秘又洋洋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谁说我后来没去见她呢”
“哇靠,”想明白了其中隐含的意思,雫惊得一咋舌,还差点咬到舌头,“你真了不起啊。”
止水对此笑而不语,然后提醒她“刚刚就算你只问了两个问题,那么现在就还剩一个了,你可要想好了再问。”
“”
每个人的一生中,或早或晚,都至少会遇到一个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而雫,早就遇到了自己的。
她心中有火,长久以来腾腾燃烧,却无意让他人见到哪怕一点点的烟。即使她明白,再这样烧下去,她迟早要闷死自己。
在这难耐的灼烧间,雫的嘴唇几乎要颤抖起来“止水对你来说,活着的人,死去的人,谁更重要”
真是奇怪的问题。
一般会有人将死人和活人放在一起,只为比较重要程度吗而且用这种问题询问一个见惯生死的忍者,也太难为人了吧
止水静静凝视着雫,月光疏影,将她的面容遮得隐隐约约,晦涩难懂。他却觉得这是自己距离雫的内心最近的一次她是真的很想很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想通了这点,止水变得谨慎了许多。他仔细斟酌了片刻,这才说道“这可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我希望它没有困扰你太久,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不过依我看,每个问问题的人,其实心中早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看着雫,“在询问别人之前,你首先得搞明白,关于这个问题,你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我的答案”雫下意识一张嘴,胃里顿时有翻腾起千言万语的灼烫感,像是给一场大火加了助燃剂,残垣断壁间,几乎能烧出哀嚎咆哮。
接着却说不出话。
她心中有火,除了选择让自己燃烧殆尽,她哪里有什么答案。
止水见她神情恍惚,语气顿时软了下来“既然如此,不管你想靠这个问题做些什么,答应我,在找到能够让你满意的答案前,千万不要轻易做出决定。”
雫一时没作声。
但是绷带下的右手突然疼了起来。
止水这次却不肯让她含混过去,直接起身跳到她身边,与她肩挨着肩,把温暖递给她几度,很有耐心地再问一遍“答应吗”
“答应。”
她细弱蚊音地应下来,接着拔高音量岔开话题,“你还没问我呢,三个问题,快问快问。”
止水在同一片月光疏影下轻轻一笑“你饿不饿”
雫“还行吧。”
止水“你困不困”
雫“还行吧。”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止水像是在看着一个发呆的小傻子,忍不住笑着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那么我们回去吧”
雫“行吧。”
说完,她都没察觉到自己长出了一口气。
弯月高挂,长夜还未明。
但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犹豫和停滞都不该继续下去了。
雫望着止水,再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家伙真有些了不起。
止水带头站起来“走吧,天都快明了。”
雫跟着站起来,瞥了眼依然乌黑的天际,说了一句“天明还早呢。”
止水犹自在笑“没事,至少有盼头嘛。”
这比一切都重要。
后来止水一路把雫送回了波风宅,就算雫一再抗议“我没迷路我可以自己飞回去”也没用。
他甚至亲自帮雫开了院门,推她进去,这才手撑着门扉,给她做最后的叮嘱“从明天哦不对,已经是今天了,从今天开始无论你听到什么奇怪的议论都不要去关注。”
“奇怪的议论”雫本来是要从止水手上抢门板,突然听了他这些话,抢门板的动作顿时一停,“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吗”
“事到如今,再奇怪的事发生也不足为奇。”止水说着看向雫手上的绷带,“我去帮你请几天假吧。”说完他又取消了这个决定,“算了,你家跟班肯定早想到这点了,我就不操这心了。”
雫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莫名其妙的揶揄味道,瞪他半天也不见他准备解释,只好抛开这点,在止水收回门扉上的手时拽了他一把。
“嗯”止水回头看她。
雫脱口而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次换止水愣神了。
他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带了些苦味的笑意,稍稍闭了闭眼睛,接着爽快地笑起来“如果有,你一定是我寻求帮助的第一对象。”
“骗人你的第一对象绝对是鼬”
“好吧,那就是除了鼬以外,你是第一对象。”
“太无情啦”
止水不再说什么,笑着转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他要去的方向在波风宅的东边,距离天亮还有不少时间,但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变色了。
很多年后回过头来,她还会想起这个夜晚。
雫就这么看着止水朝着破晓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去。
他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