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温度,杂乱的尖叫,和漫天红光。
初秋想下去找爸爸妈妈,她在男店员的肩上拼命踢打,她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安全出口那里,妈妈的头发着了火,像电视上变魔术一样,刷的一下,头发就全没有了。爸爸的西装也都是火,他的领带上燃起红焰,仿佛新年放鞭炮时被点燃的信子。
他们一边在火中挣扎一边凄厉地惨叫,混在一群人的悲嚎中格外扎耳。
初秋哇的一声哭了。
妈妈最爱惜自己的头发了,她总是喜欢站在水池边,对着镜子一次又一次地梳理它们。
爸爸也最喜欢自己的西服了,他会亲自蹲在阳台,一点一点手洗那些漂亮的纹理。
“爸爸”
初秋哭得喘不过气来,在泪光的渲染中,她模糊看见爸爸妈妈身上全是火,上一秒她还能看见他们的脸,眨眼之后,就只剩两个熊熊燃烧的四肢形状。大火让他们的表皮神经全部碳化,到最后连动都动不了,叫也叫不出,只能干巴巴地僵在那里,在火光之后,隐约露出了焦黑的尸体表皮。
“爸、爸爸妈妈”冉初秋声嘶力竭地哭喊,她向他们伸出手去,小小的手竭力张开五根手指,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指缝中渐渐远去,随着男店员的跑动一颠一颠的,晃晕了整个世界。
天花板上又有一块火带着木板掉下来,砸中了男店员和小初秋的后背。男店员被狠狠砸倒在地,他吓到了,近乎癫狂地叫着爬起来,他张皇失措看着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小初秋,和她肩后正在烧起的一簇火。他想来抱她,但是又极怕惹火上身,一个大男人纠结地红了眼,他很快做出了选择,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说,一边连滚带爬地独自向外跑去。
就像不久前,初秋对掉在地上的书道歉一样。
对不起。
对不起。
烟太重了,四周红通通一片,宛如炼狱。
世人都从书中读过地狱的片段,但只有在这场大火中的人,才算亲眼见过它的模样。
初秋四肢失去了力气,她的头很晕,也爬不起来,脑门顿在灼烫的地面上,像是掉进了火山口的岩浆中,皮肤就要炸开了。后肩的衣料在起火,那里好痛。
她紧紧盯着爸爸妈妈消失的方向,用最后的意识向那里伸出手。
小小的手竭力张开五根手指,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东西在指缝中渐渐消失,她的爸爸,她的妈妈,还有她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抓不住。
她是不是长大了
她好像
忽然懂了那句只有大人才读得懂的话。
“绝望长着手指,但它只能抓住死去的蝴蝶。”
绝望。
蝴蝶。
死去的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