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望向青屏山西麓的格式馆。
那座破破烂烂的乾坤草亭还在,可远游公府早已被雨打风吹去,那些风流雅事与辉煌荣光,都埋葬在故纸堆里。
温恪不知魏殳心底所想。他想起老道人所说的“麒麟白鹤”,到底是意难平,轻轻地拉住那人衣袖,低声道“哥哥身负这般才学,何苦委委屈屈地留在临江呢。”
“上京米贵,居不易。”
温恪蹙起眉。这些年,他早就摸清了魏殳的性子。每每提起不愿回答的事,这人惯爱拿前人胡诌的戏言来搪塞他。
温小郎君见鹤仙儿无动于衷,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叠泛黄的旧纸。这些东西正是那只绿檀木匣子里最初的几张。时隔三年,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样好看的字,这样漂亮的文章,哥哥为什么不要了呢。与我一起去上京吧,那儿比临江更适合你。等我有朝一日高权在手,我”
魏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温恪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分明有许多话想告诉魏殳,等他在殿试取得功名,等他有朝一日高权在手,谁也不敢再欺负他的白鹤。
他会护着鹤仙儿,送白鹤飞回碧空之上。
天大地大,任君游。
可魏殳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过来,比栖凤台的飞雪更冷,隐隐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这样亲狎的话,让温恪如何开口。
他终究将这番思量吞回腹中,满腔衷情只化作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哥哥,信我。”
魏殳恍若未觉,望着温恪手中的那叠旧纸,平静道“把纸还我。”
这样东西被魏殳弃置经年,显然已被主人抛诸脑后。温恪不明所以,却依言将旧纸递给他。
魏殳接过,垂下眼睫,将这些陈年妄言随意翻看过。当年的笔力稍显稚嫩,却依然独具筋骨,卓尔不群。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是孔老夫子的“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再往下,则是“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这些东西是魏殳很久以前写的课业,温有道手把手教他写的。可笑他十年之后重温此事,记忆依旧如昨日般明晰。魏殳对这旧纸上的东西皆了然于心,一目十行地扫过,眼底喜怒难辨。
温恪望着纸上的字句,越看越喜欢。
这些话语伴他走过了容府枯燥乏味的求学路。每当夜半三更,温恪在卧梅轩中独对青灯黄卷,那只绿檀木匣子静静地伴在手边,就像鹤仙儿陪在他身旁一样。
飞雪落在旧纸上,渐渐化开,洇染了陈年墨迹。温恪有些心疼。这匣子里的旧纸他向来宝爱非常,连轻轻折一下都不忍,岂料这位原主人却对它们毫不怜惜。
温恪有心把旧纸从魏殳手里讨回来,却听那人问
“谁给你的。温有道么。”
魏殳见温恪垂头不语,当小郎君默认了。他将旧纸翻回第一页,望着那行“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只觉得荒唐可笑。
温有道手把手教他这些圣贤之言,他曾满心欢喜地以为听香水榭的那场大火不过是生命中的一场噩梦,风雨过后,便是晴空。
他怎么能信温有道的话呢那些温柔的言辞,全是假的。
他魏殳是什么人
他是顶着旁人名字的罪臣余孽,被官家大发慈悲地恩赦了死罪;得以苟活世间,全仰赖天子的赏赐。
他非但不能上京鸣冤、替父报仇,反倒要微笑着咽下血沫,感激涕零地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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