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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割肉饲鹰
    温恪将药粉收好, 送别了大夫, 自浣雪堂出来。他独自一人拐过长长的抄手游廊, 回到西厢院子。
    风雪暂歇, 天空灰蒙蒙的,寂寂地冷。马头墙上黛色的瓦楞早已染得粉白一片, 院子里梅花开得正艳, 热热闹闹地压满了树梢。
    温恪披着一件凫靥裘的银氅, 驻足赏了会儿梅。清浅的香气冷冷氤氲, 丹砂色的重瓣上积着一小撮新雪, 枝条遒劲,玉洁冰清。
    屋外一片琉璃白雪世界, 美好得像画儿一样。冰天雪地将人冻得又木又钝,伤口像是结了痂,温恪一时竟不觉得疼。
    他望着雪梅,想起魏殳“娶梅花”的戏言, 心里欢喜, 微笑着伸手折下一段梅枝。
    新雪自花上抖落下来,带着冷香, 葬在地里。这几株老梅树是他母亲姜佩罗亲手种下的, 木芯犹带青色, 被家仆照料得很好。
    温恪唤来小厮, 将梅枝交给他“送去东厢,挑个好看的花瓶养着。手脚轻些,别吵了澡雪。”他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 顿了顿,又吩咐道,“我今日歇在西厢,若无要事,不许打扰。”
    小厮点头应喏,往东而去。
    温恪很想亲自将梅君赠与意中人,但还有要事等着他。
    他轻轻关了门,清冽的梅香便携着少年温柔的情思,被隔绝在屋外的白雪琉璃世界里。
    西厢正中是一间堂屋,左右以屏风隔断,分设暖阁与书房。
    温恪解了大氅,将暖阁熏炉里埋着的银炭拨热。炭火慢吞吞地烤上来,屋外沾着的冷气很快消弭无踪,胸腹处的刀伤却又跟着活了似的隐隐作痛。
    温小郎君烦躁地啧了一声,将腰封解开。
    重重叠叠的罗料披散开来,掩着几圈胡乱包扎的、难看的绷带。充作绷带的是上等的暗花绫,轻薄、透气,最爱吸水,如今洇着斑斑血迹,已同血痂结在一处。
    温恪略一思忖,点了一盏银烛,解下腰间的宝石匕首,用烛火将雪亮的刀锋煨烫。
    冷刀触着明烛,嗤地腾起一阵白汽。刃很薄,不消片刻功夫,温恪执刀的手已感到一阵烧灼。
    他翻转刀锋,将粘连在血痂上的暗花绫一点点裁开。
    滚热的刀尖将皮肤烫得通红一片,刀伤瞬间崩裂开来,划开很长的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温恪熟视无睹,伸出手,很严格地比划了一下刀伤溃开的长度,怫然不悦地将绷带重新缠好。
    解药只有这么小小的包,他要的是一指长的疮口,就算多出一毫,也绝对不行。
    温恪面无表情地将匕首重新烤过,捋起衣袖。灼热的刀锋抵在臂上,嗤地一声,烫出一串燎泡。他的手端得极稳,锋刃轻轻下压,稍一施力,缓缓割开一条血线。
    一分,一厘,刀刃笔直地切入肌理,猩红的血,涌了出来。刀伤处传来一阵锐痛,牵动心神,温恪却始终端坐如松,面容一派风轻云淡。
    贵霜人传说尸毗王为救病鸽,自愿割肉饲鹰,以身相殉。
    他亦愿献祭血肉来救他心爱的白鹤。
    银烛静静地燃烧,一指长的伤口正待划好,温恪心下略松了口气。
    他还未及收刀,突闻耳边传来笃笃清响,一个老迈的声音隔着西厢房门,试探着问
    “小郎君安在”
    温恪惊了一跳,刀尖一颤,星星点点的血珠随之迸开,滚在淄绸襟带上。他稳住刀锋,沉声道“何事”
    “府衙典吏张大人方才差人送来了信函,看样子是要紧事。”
    温恪叹了口气,将刀上的血拭去,归于鞘中,淡淡吩咐“放外间案上吧。”
    温苏斋推门进来,向温恪恭恭敬敬地见了礼。
    隔着一道山水绣屏,温恪披着大氅沉默地坐在床头,暗自攥紧了衣袖。
    手臂上的新伤犹自血流不止,他不确信老管家是否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隐隐有些不安。
    耳边吱呀一响,房门被人掩好,然后是一阵慢吞吞的跫音。屋外的寒气从屏风外涌进来,烛光被冷风激得一跳,灯芯哔剥作响。
    温恪心里一动,从袖中摸出那只小小的梅花胭脂盒,轻轻叩开,轻而快地将脂粉抖入炭盆。
    粉黛被热气一熏,清冷的梅香刹那间充盈于室,血气很快被冷香冲淡,小小的暖阁满室生芳。
    温苏斋不觉有异,按着温恪的吩咐将信函搁在正堂案上。老管家像是嗅到这花香,笑呵呵地询问
    “老爷前些天自京中新送来几品难得的道香,说是官家赐下的,清心安神,特意嘱咐老仆为您点上。前些天东厢房一直未曾用香,今年年节琐事又多,老仆差点儿给忘了,实在罪过。”
    绣屏后的温恪暗自松了口气,慢慢将胭脂匣藏回袖中,若无其事地笑了“也好,晚上差人送这儿吧。我有些乏了,信稍后再看,你且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短啊,再度反思qq
    感谢各位投喂的大佬,和留评的小天使,比心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玄墨殇、山衔蝉、真的只想再听你说、卖炸酱面的、俞暮年儿、凤甜甜真甜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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