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四望是一片无尽的绿茵,柔软的花瓣再度飘落下来,碧空如洗。
温恪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坐在桃树枝杈上。他找了许久的白鹤童子呆呆站在树下,怀中抱着一把很长很长的剑,任凭落英点在他眉间发上,冰雕玉塑一般。
那人的白玉冠碎了,鸦黑的长发狼狈地披散着,灰扑扑的,银蟒袍上沾满泥尘,像是被火烫过一样,衣袖袍裾都燎得破烂,唯有身上那件猩红的披氅完好如新。
如今正是三月飞絮、桃花半红的时节,这人竟还穿得这样暖和,真是太过娇气了。
小温恪坐在树杈上,从腰间金线麒麟的绣袋里倒出一枚鸽子蛋大的珍珠,掷在白鹤童子身上,很不客气地唤
“喂。”
珍珠滚落在芳草地上,白鹤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清清冷冷,带着说不出的傲气,明明已一无所有了,却倨傲得仿佛坐拥百城的国王。
小温恪从树上跳下来,上下打量着他,故意挑衅道“好漂亮的姐姐你是我娘给我买来的童养媳吗”
白鹤不答,小温恪却当他默认了,得意洋洋地微笑起来“阿鹤跌在了泥潭里,是也不是”
温恪见那人可怜兮兮的,存了心要刁难他,专拣了难听的话,毫不留情地刺道“又脏,又穷,又破。”
“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温恪弯腰将弹鹤的珍珠拾起,居高临下道“赏你的,喜欢么”
温恪兀自说了许多话,可那人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的白鹤望着他的眼神,同看泥地上的春花、碧空里的浮云没有任何分别。
温恪硬是将人拽过来,那人的面容太过苍白憔悴,同上京城那威风凛凛的仙童几乎判若二人。
白鹤不置一词,冷冷地回望。温恪心里怦怦乱跳,大着胆子一把将他扑在地上,从怀中翻出一盒偷来的胭脂,轻轻一沾,点在他的眉心。
太白,太素,绯色的胭脂沾着冰玉似的肌肤,画中的白鹤童子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小温恪犹不满意,变着法子羞辱道“姑娘家都爱粉黛,姐姐怎么不用呢明明那么爱吃甜的,又怕苦,偏偏还要说自己是男子哪家大丈夫像你这样娇气”
“成天只知道喝药、喝药,药罐子里泡出来的,都是捧心西子呢。”
“西子会掉眼泪,你会吗”
“哭给我看看。”
指下的额头带着微微的凉意,他的白鹤天庭莹润饱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温恪忍不住多流连片刻,将那梅花色的胭脂抹得到处都是。
他还不及哈哈大笑,忽然背上一疼,竟猝不及防被那人掀了开去。白鹤童子怒目而视,冷冷道
“滚”
好凶。
小温恪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将身上的灰尘拍去。他刚想说话,天上竟纷纷扬扬飘起了雪。
春天怎么会下雪,好奇怪,温恪抬头一望,只见白灿灿的雪花在阳光下飞舞,像是闪耀的星星,雪片随着微风忽地一旋,凉浸浸地贴在人脸上。
他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久违地感到寒冷。耳边传来一声又细又娘的猫叫,温恪低下头,却见一只金色的小猫从他脚边绕过,亲昵地蹭去白鹤童子的手心。
那人温柔地挠着猫下巴,眼底尽是笑意。小温恪又酸又气,不怀好意地走近前去。鹤仙儿见他过来,一把将猫护在怀里,满脸戒备地望着温恪,就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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