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锁颇不寻常,拇指盖大小,圆滚滚的,更像一枚珠子。锁上精细地画着缠枝梅兰纹,阳刻了几个沈绰不认识的篆字,做工一等一的好。
市面通行的金子大都打成五铢钱,钱监铸币的时候,钟官按例在金子里掺了不少黄铜和锡矿,最后造出的金币,又称“金五铢”。
平章公子贴身所佩的东西自然是纯金打就,再加上匠人这精妙绝伦的手艺,若是换算成金铢,绝对相当值钱。
他嘿嘿一笑,把那金锁照在太阳光里瞧“恪儿,大手笔,佩服。真不要了”
“你怎么比老妈子还要啰嗦。”
“怎么能是啰嗦呢这还没完呢。”沈绰叫书童过来研墨,取出一张纸笺,将毛笔横在温恪面前,“别忘了,弱鸡王八蛋。”
温恪不知沈绰要这玩意派什么用场,瞥了他一眼,笔走龙蛇,把这五字并自己的大名写给他
“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别烦我看书。”
这沈二公子大约真的穷极无聊,笑嘻嘻地把纸笺叠好,和金锁一同塞进钱袋,也不走,拿起第二块桃花糕,一边吃,一边含混地念揖仙录上有关“白娘娘”的那段文字
“哀公好鹤,养了很多头。那些鹤都很好看,其中有一只更是呃,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白鹤很通灵,会随着琴音翩翩起舞。但是凛冬将至,鹤们很快飞去南方了。
“明年春,大旱,民不聊生,哀公问众卿,计将安出,众臣唯唯诺诺,相互推诿,莫敢应。哀公怒
“突然一群白鹤乘云而来,布雨施泽,降下甘霖唉,这帮子没用的大臣,还不如一群鸟有用。
“哀公喜甚,封这鹤做了神仙,又封它做了妃子嘿,这位哀公倒也是个性情中人,他爱这鹤,同我爱猎犬一个样儿。
“朝臣对君上作出的荒唐事表示不能接受,撂挑子不干了。但举国上下的百姓却对鹤仙感恩戴德,称这瑞鹤仙白娘娘,在各地建起娘娘庙。
“又三年,国家战乱,哀公无动于衷,成天与这白鹤咦,怎么到这边没有了”
温恪默然不语,接下来的故事显然成了昨晚散佚的碎片。
沈绰撇撇嘴,拍掉手上的点心屑,将残破的书页翻过来。书页背面画着一只细脚伶仃的长颈白鸟,很像田边的鹭鸶。
那鸟瘦而长,身披许多斑斓的锦带,背驮大捧的鲜花,活像个喜宴里的女傧相,又像一件包装过度、喧宾夺主的礼物。
沈绰哈哈大笑“这书也不怎么样嘛。这算什么鹤仙,艳俗难看。恪儿,一张行香帖,一本你爹最爱的朱子,还倒霉地被教训一顿,就为了这我还当你从不做吃亏的买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