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的宫殿一样,头顶一小方碧澄的蓝天,被四围宫墙隔出。天上的白云大片大片被朗风吹着,消散得无影无踪。日影在暗红色的檐下转移,庭院内寂静无声。
转过暖阁,皇帝却不在寝殿,李玉说是因为龙体不宜挪动,还在殿后的留香舍里。如懿进去时皇帝正平卧在榻上,睡得酣熟。房中药物的气味苦涩而浓重,中有一缕甜腻的脂粉香氛溢出,不用猜,如懿都能想象到昨夜这里是如何迷乱荒唐。
容妃自在一旁守着,发髻散乱,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如懿低眉看着她,却问李玉“江太医来瞧过了可说了皇上为何突然病倒”
李玉是个人精,小心翼翼地看了容妃一眼,颇踌躇道 “是。江太医说皇上身子骨一直虚着,昨夜又江太医开了药,说等皇上醒了就喝下。”
如懿道“可有大关碍”
李玉答非所问“江太医正在偏殿开往后诊治的方子,已着人去请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几位太医一同商榷。”
这意思如懿不知,皇帝的病想来是凶险了。她沉默了半晌,方道“容妃,你伤及龙体,可还有何话说”
容妃不答,只愣愣地出神。
如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见桌子上放了紫铜飞鸾烛台,雪融纱灯罩上面画着笔挺一枝蘸水桃花,光晕朦胧,泛着流水漾春的暖意。
这留香舍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是仿照寒部的习俗,遍饰雪莲花样。可唯独,寒部没有桃花,更不会有春水东流的柔暖。那里,只有绵延不尽的雪山,雪山脚下是冷翠的原野和艰苦求生的寒部子民。
如懿来不及喟叹,那是寒香见一人的伤心,与她并不相干。她需要做的,只是冷厉地命令李玉“即日起,容妃禁足宝月楼,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容妃离去前的匆匆一眼,执着而坚定,分明是在对她说,记住你的承诺。
容妃离开了,皇帝身边便只有如懿守着。中途皇帝醒来过一次,问起容妃,如懿只说让她回去歇歇,皇帝得知后点点头说也好,喝了药便又睡下。
此后又是数日未醒。
陆陆续续地,得知皇帝病倒的妃嫔们都一一过来看望。他已不是头一回重病,后宫依旧默认了如懿与海兰榻前侍疾,意欢协理后宫,倒也算按部就班。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皇帝迟迟未见好转,甚至,在日复一日的昏睡中,渐渐衰弱下去。至九月中旬,皇帝已经不能进食,只能靠强灌参汤吊命。
就连皇帝自己,怕都不曾想到如今。亦或者他对于容妃的执念,已然超过了爱惜自己的身体。人到晚年,皇帝的脾性越发固执,这也是六宫皆晓的事,并不稀奇。
皇帝的回光返照,是在一个傍晚。
吩咐完三宝去请来永瑾和永珑等在京的成年皇子及近支亲王,安排了一些皇帝急用的物件儿,已是月上柳梢。如懿推开殿门出去,台阶下已经跪了一大片着朝服的眼含热泪的嫔妃。夜风沉缓地吹拂,空气中绵密的花香软软地缠上身来,如懿定睛看去,人群中没有容妃。
她,自然是不愿来的。
海兰和意欢是一左一右的起首,往后按照位份依次跪着,尚未出阁的两位公主跟随在自己母妃身旁。如懿一扬脸,问道“李玉,这是谁让在这里跪着”
李玉上前一步,弓着腰道“回皇后娘娘,起先是颖妃娘娘和婉妃娘娘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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