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亲戚都会送上一床丝绵被作为贺礼。
这些丝绵论质量自然没有店里卖出的蚕丝好,因为那时好一些的茧子都是要送社卖了换钱的,只余下些草龙上的废茧和晚茧蒸煮了之后,由家里头的老阿太们亲自起一缸水,剥丝抽茧涤洗漂晾成一个个丝绵兜,再由两三个人各牵一角把十数个丝绵兜拉做一片片絮状,层层叠叠铺展在被巾上,最后仔细缝订起来,如此一条丝绵被才算大功告成。
这样的老手工,季岫也只有在很小的时候随季母去附近的乡里走亲戚才真正见过一次,后来新兴工业发展迅猛,传统的手工业却渐渐凋敝,外头蚕丝被的价格被日益炒高,而丝绵被却随着老一辈人的离世慢慢淡出了城市记忆。
季岫家里头仅剩的那几床还是季母结婚的时候留下来的,其中保存最好从前也根本没舍得用的那几条丝绵被,这些年季母都陆续拿出来给季岫盖了,她和季云两人睡得反倒是些用旧丝絮和棉花摻杂后翻新的被子。
旧丝絮掺了棉花,一团一团拢在一起,被子叠起来都没个正形,虽然比起入了湿气后就冷硬成块的棉被到底还是轻软舒服些,但季岫心里头却并不能因此而宽慰半分为了照顾她那过分孱弱的身体,母亲和妹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让给她,这教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呢
从前住在家里的时候还好推让些,冬天盖的两床被子季岫只贴身睡的那一床用了丝绵,盖在最上面的那一层却坚持换成了掺着旧絮的棉被,这样也好把另一床丝绵被让给季母和季云。
但自从住了校,季母却说什么也不准她再睡旧被了。一来是慈母之心,季母怕离得远了季岫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便想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季岫。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季岫住在学校里头每天都要查寝评分,被子叠得工整与否便在评分标准里头。
当初高一新进去的时候因着旧被叠不成正形拖累了寝室的总分,季岫没少遭陆斐的呛,被明里暗里不知嘲了多少次,后来还是季母从电话里听到了一二,猜出了个三四分后,第二天便连店也没顾上开就赶过来给季岫送被子了,生怕她再受委屈。
那些因日子困顿被人讥嘲讽弄的辛酸和在见到季母满面风霜奔波而来那一刻的心酸,种种滋味若非亲身经历绝难有刻骨体会。
季岫曾经有那么一瞬是真得恨极了陆斐,老城区到她们高中除了周五和周末上下学的高峰,平日里很少有往来的班车。陆斐永远不会明白她轻飘飘的一句讥诮便让一个母亲在寒风中整整骑了两个半小时的车就只为了送那么一床被子。
可她也只能恨陆斐那么短短一瞬,有时候太过早熟的孩子连愤怒都学不会任性,理智总是让人活得很累。
虽然陆斐嘴上极为刻薄但季岫心里却明白到底还是她自己拖累了寝室整体的评分,尽管那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分数,但对于事事都要追求第一的陆斐而言,拖她后腿的人自然不可原谅。
就像那个时候不能彻彻底底恨陆斐一样,在这一刻季岫同样没办法完完全全怨池蔚。
因为池蔚什么都不懂。
池蔚的出生就注定了她不会懂,不会懂得有时候那些看似平凡粗砺的物什上面却寄托了市井小民的所有温情。
而且池蔚她没有心,一个没有心的人更不会稀罕去懂那一针一线背后的故事。
所以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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