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截杀的当天下午,那岂不是在蓝湛刚刚得知穷奇道截杀这件事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咬定了魏无羡给金子勋下了千疮百孔咒,在所有人都认定了魏无羡丧心病狂狼心狗肺杀害了自己姐夫的时候,在所有人义愤填膺要诛杀他这个邪魔外道的时候,在姑苏蓝氏也认定了自己心性大变丧失理智的时候
蓝湛居然在那种时候,相信着他,认定了他没有给金子勋下千疮百孔咒,并且背负着那般巨大的压力去调查穷奇道截杀的真相
我魏婴,何德何能,能让你含光君如此信任
蓝曦臣凝视着自己弟弟,记忆里的稚子不知何时成长为现在这般端庄雅正的修士,蓝曦臣愕然发现自己似乎再也看不懂自家的弟弟。
这十六年来,蓝曦臣给心如死灰重伤难行奄奄一息的忘机灌过药,斥责过为了蓝思追而强行闯出寒潭亲自找人算账的忘机,呵斥过如疯如魔苦苦问灵十指鲜血淋漓的忘机,更是恨铁不成钢地责罚过不知悔改的忘机。
直到三年禁闭期满,忘机离开寒潭,绝口不提“魏婴”二字,只是携一琴一剑离开云深不知处,逢乱必出,偶尔回到云深不知处教导蓝思追蓝景仪二人的课业。
蓝曦臣以为蓝忘机已经放下,但在看到带着面具的魏无羡后,蓝曦臣才知道,蓝忘机一直没有放下。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执念入骨,药石无医。
蓝曦臣闭上双目,沉默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忘机,魏公子,”睁开双眸,“我在瞭望台上收到一封急信,蜀东一带发生惨案,数十位修士惨死。”目光落在魏无羡的身上,“已经确定是鬼道术法所为。”
被蓝曦臣点破身份的魏无羡闻言不由得皱眉,随后苦笑着叹了口气,摘下面具,手持竹笛拱手行礼,“原来泽芜君早就认出我了,魏婴失礼了。”顿了顿,又笑道,“泽芜君,莫不是造成那起惨案的凶手,我的嫌疑是最大的”
蓝忘机沉默地望了魏无羡一眼,径直向魏无羡再走近几步,看向了蓝曦臣,“忘机与魏婴形影不离,蜀东惨案并非魏婴所为。”
蓝曦臣失笑摇头,“忘机,我信你,也相信魏公子并未杀人,但是,”蓝曦臣神情一肃,“他们身上的伤势,同当年魏公子在射日之征上杀人后留下的伤势一致。”
蓝忘机眸色清冷,“敛芳尊参加了射日之征。”
“忘机。”
蓝曦臣对上蓝忘机的双眸。
“你同我说,大哥的死因有疑,分尸并藏尸之人知晓祭刀堂之事,鬼面人对姑苏蓝氏剑法了如指掌,薛洋未死并复原了阴虎符,而穷奇道截杀一事疑有兰陵金氏的人插手”蓝曦臣微微蹙眉,“但阿瑶这一个月里,他一直和我在一起,秉烛夜谈,共同策划下个月兰陵金氏的百家清谈会,分身乏术,更未曾有动用传送符的迹象,所以怎么可能会是阿瑶”
蓝忘机抿抿唇,“兄长。”
“忘机,”蓝曦臣微微平复自己的心绪,“你相信魏公子,可我,相信金光瑶。”
魏无羡担心蓝湛同蓝曦臣就此争吵,连忙上前,“泽芜君”
“魏公子不必担忧,”蓝曦臣看向魏无羡,“蜀东惨案我会派人继续调查,至于这块被复原的阴虎符,待回到云深不知处后,我自会交予叔父由叔父处置。真相未白之前,我自不会将此事告诉阿瑶。”
魏无羡借坡下驴,“此事还要劳烦泽芜君了。”顿了顿,“在这一路上,共有四拨人参与其中,其中一拨人更是将思追他们设计入局,所以,还请泽芜君多加考虑。”
言罢,魏无羡和蓝忘机向蓝曦臣再行一礼,转身离开了庭院。
蓝曦臣站在原地,许久,他沉默地闭上了双眸。
阿瑶,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