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抱尸痛哭的赵卿歌,声音亦是漠然,“卖女求荣,伤天害理,赵庄镇上百人因他而亡,此番毙命,乃是咎由自取。”
说罢,直行向前,赶上春雨的步子,和这青年一起并肩走入雨幕之中。
许是万物有灵,连天降之雨也要对这大乘道尊退避三尺,雨势虽滂沱,却未有一滴溅到两人的衣摆上。
春雨沉默着,秋山月也沉默着。
回屋的路似乎有点长,又似乎有点短。两人走进一片漆黑的屋中,就听到“嗷呜”一声软软的猫叫。
秋山月抛出一枚夜明珠,整间屋子便莹莹生辉了起来。柔和的光铺洒开,西瓜正从床角站起,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朝着春雨屁颠屁颠跑过来。
春雨一见到西瓜,心情就好了许多,像是湿润潮腻的心被太阳晒干了那样。
他抱过西瓜,蹭了蹭,并“嗷呜嗷呜”叫着,用独属于“猫妖族”的语言跟西瓜交流着。
秋山月看着那一人一猫互动,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他不说话,春雨也不想主动同他搭话,只抱着西瓜坐到床前,看着帘外雨打芭蕉。
秋山月忽然开口,声音同屋外打在芭蕉叶上的雨那般沉闷无趣。“它叫西瓜。”
这个名字,无法令他不动容。
“为什么会给它取这样的名字”
春雨不想理他,但心底却又有点莫名的怕他,恹恹地回道“你这人真奇怪,喊个名字还需要理由吗就像他是西瓜,所以他就叫做西瓜,而我是春雨,所以我就叫做春雨。”他恹恹指着屋外,“你要是还不理解,就看看那棵芭蕉树,因为它是芭蕉,所以我们都叫它芭蕉。”
他这理论甚是奇怪,好似再说万物的身份和名都是早已定好的,所以才会被人认知,才会被人叫出。
而否定了“取名”的意义。
若是常人,少不得认为这人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傻子。
“大道无名,吾不知其名,故强名曰道。若依你的说法,道之名,究竟为何为何吾等知晓芭蕉之名,却无法知晓道之真名”秋山月声音平稳,站到了春雨身边,一同看向窗外。
“道之真名”春雨诧异,“那是什么我不认识”正巧这时西瓜叫了几声,春雨便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西瓜说他不喜欢跟你说话,你快些走罢”
秋山月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将那张脸上满不在乎的顽劣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少顷,问道“那支簪子,可还在你那里”
春雨掏出了那支荷苞形状的簪子,“你说这个这是我的”
秋山月看了看那支簪子,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道“保管好它,没有这根簪子,你跟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春雨立刻炸了,“芭蕉窗头一枝花,可怜人傻又麻瓜你走”
秋山月涵养极好,被他这般骂了也不生气,心知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说到底,他同此人也毫无干系,能将那支簪子拱手相让而不取走,已是慈悲心怀。
那簪子干系重大,是以他才要跟在这些钧天弟子身旁,为的也不过是待这人康复之后再不动声色取走簪子。
至于更多事,却是无可奉告。
春雨看着那一道身影渐次消失在夜雨滂沱中,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那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芭蕉花,浑然不是滋味。
待展越等人处理完了员外府的事,林一休回到屋里时,已是深夜了。
雨早已停了,春雨却还未睡,一个人趴在窗前望着外边,西瓜早已在旁边蜷成一团睡得打呼噜。
林一休见着桌上照明的夜明珠,一怔,“这是望玄道尊的”
钧天剑宗虽未有过什么好物,但林一休也知道这么大、品质这么好的夜明珠恐怕是价值不菲。当即便问道“是望玄道尊赠的么”
春雨瓮声瓮气道“他就那么随便一丢。”
“哦。”林一休点点头,“既非所赠,那我们明日拿去原物奉还。”在他的观念里,既非长辈所赠,那是不得去占人家便宜的,哪怕对方必定身家丰厚。
“你去。”春雨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林一休有点担心地走过来,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春雨转过了身,一双黑眸清明秀丽,“我不喜欢他,他是坏人”他固执地重复了两遍。
林一休笑了,他只当春雨说玩笑话,望玄道尊是他自幼以来最为崇拜景仰之人,怎会是坏人呢这么想着,他就将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
春雨当即就骂他有眼无珠识人不清,骂了好一会儿才收住,重新趴回窗前。
乌云褪去,明月依稀。
春雨的眼神软弱朦胧了片刻,声音轻得连林一休都没能听清
“可他若不是坏人,又怎会入我噩梦中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