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虽是昔日郡治,但眼下肯定已经不再适合驻守,更不可能让整个郡衙都迁过去如果没有被破坏的太过,那里现在倒会是片很适合安置流民休养生息的地方,托黑山军的福,那里的大族世家已经被削弱的七七八八。
要是于毒、白绕等人能帮他们把郡南的土豪全解决掉就更好了。这种违逆世风的无道之事,也只有乱民暴徒做出来才不会引众非议。
幻想了一下曹老板在百姓间打土豪分田地一呼百应美名远扬的场景,张易揉着有些酸疼的脖子起身,喊来旁间一个小吏,让他把案上自己挑出来的几份文书送回来处。
“这几份里面的数据对不上,你让杨曹佐他们各自再查验几遍,后天给我现在何时了”一眼看到外头已经日渐西行,张易眼底受光,蓦然一酸,抬手按了按,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伏案很久。
“刚过未时三刻,督邮。”
那就来不及去城外来回一趟了。
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张易打消了出城的念头,一边收拾笔墨,一边决定在下市前去街上转一圈。
仔细算算,自来到东郡以后,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东武阳城,最不熟悉的地方却也正是东武阳城,除去被戏志才拉出去喝酒的几次,每每都是在郡衙和南城门间匆匆而过。
郡衙重地,卫卒守门,周边几乎没什么人影,但只要走过两条长街便是县城内最热闹的官市。官市之中,人流熙攘,粮铺挨着布铺,酒肆挨着食肆,摆个摊子就开始吆喝的小商小贩更是数不胜数,少有人面上像青徐流民那般仓皇憔悴。
对耳边的各种兖地、冀地乡音半蒙半猜,顺着人流边走边看,张易在心底对比了一番县城内这大半年以来的变化,莫名竟升起一种老农收获的感觉。
春天得到一座城,施水除虫精心照料,等到秋天,城里就能收获很多人。仅这官市一街,张易能辨认出来的,就不乏有陈留、魏郡、济北口音的士子百姓,甚至还听到了两个司隶口音的士子在临街的食肆里商量要不要去濮阳等地找寻出仕机会。
“两位也有意南下濮阳”张易走进食肆,在两人旁边挑了个座。
“你这”
“还请两位勿怪。在下姜易,来自南阳,本在河洛等地游学,突逢战乱避到东郡。这两日我听说郡南乱军已定,一直想着南下回乡的事。刚才听到两位谈话,一时不自禁便”
见两人的神色随着他的解释逐渐和缓下来,张易适时停下话题,向他们探问起南下的打算。
搞明白张易的目的,这两个士子倒是很大方,同样介绍了自己一通,大略托出他们的打算。这两人同出一族,自司隶大乱前就在东郡,小两年以来一直住在县内亲戚家。眼见如今或许再过年也难以回乡,他们就琢磨起先行立业的事来。
“郡南之地初定,百废待兴,听说各县的县衙里空出不少吏职。我们在东武阳难以出头,到那里肯定能好些,夏侯将军长于武事,总会需要能打理民政的属下。”
所以到底是要从官还是从吏
张易没有问出这话,因为他已经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答案,一般二般的士族子弟还是决不肯委屈自己屈居小吏身份的。
也不知道死抱着一个身份有什么用。
在心里叹了口气,张易感谢过两人,把注意力专注到店家端来的汤羹上。这年代里连口铁锅都没有,食物的做法上自然没有后世那样花样繁多,好在张易这方面的要求本来也不高,炖煮面点之外时不时有顿烤肉就满足,多年下来倒还适应。
呼噜噜干掉两碗鲜羹,张易叫来店家收账。
虽说发髻尽数花白,但店家的动作却不慢,一边麻利的过来收拾碗筷擦拭食案,一边用别扭的官话算价,“郎君点的是羊羹,两碗算六大钱,若是小钱嘿,瞧我说的郎君这样的贵人,自然不会用小钱来糊弄。”
看着张易掏出的大钱,他笑容满面的讨了几句口彩。
“小钱是什么”店家说得噼里啪啦,张易听得却是一头雾水。
“新从洛阳那儿传过来的东西,郎君也不知道”店家打开身上的褡裢让张易看,“就这种钱,大把大把的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还好轻得很,要不然装在身上都没法干活了。”
“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小钱。”张易皱紧眉头看了两眼,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这种钱县里人用的多不多我可否跟你换上两枚”
“不多,就这一阵子才出来的。郎君你想要就拿去,这么两三枚的根本花不了啥。”
“多谢店家。”
虽然店家热情洋溢,张易却高兴不起来,回应了一个笑容,摸着两枚小钱走出店内。
除去相似的形制,张易从食肆店家手里拿到的这种小钱摸上去和大钱天差地别,钱币表面无有铭文,掂在手里轻若无物,甚至两枚小钱的孔方大小都不一样,上头几乎明晃晃的戳着“假冒伪劣”四个大字。
铸币艰难,店家说这种钱传自洛阳,张易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董卓手笔。这人即使逃到了长安也不消停,今日清洗大臣,明日大造郿坞,想方设法的搜刮钱财。
逛个街也能逛出事来,真是幸好他今天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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