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回三回,洛金玉私下里经常会如此。当他一人独守时,若没有及时转移注意力,只要一想起那件事前后经过因果,他就会这样痛不欲生。
最初时的几次三番,他甚至已抱了求死决心,迫不及待就想要结束一生,去黄泉路上追寻母亲,向她磕头谢罪,可也正是他母亲“救”了他。
他一想到母亲,又不敢自杀了。
身体发肤,受之母亲,他怎敢毁之
他甚至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洛金玉也习惯了。
这样的痛苦,熬久了,总会有暂歇的时候。到那时候,他就默默起身,整顿衣冠,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
他甚至觉得,这是他该受的天谴。
他人孝母,他却连累母亲不得善终,不该受天谴吗
今日他正默默煎熬于心中炼狱,忽然听得几声急促呼唤,接着便被一个干燥温暖的怀抱拢住了,背上不轻不重地按着一只手,一股暖流涌入心窝,又随着血液流窜四肢。他不由得一怔,抬头望去,望见一张模模糊糊的面庞,却也不知道为何,看不清,可却又直觉再熟悉不过,也再安心不过。
“嗳”沈无疾一面以内力为洛金玉暖身,一面心疼得无以复加,贴着他的额头,低声道,“你这是要心疼死咱家,咱家活该上辈子欠了你的,你还不如索性杀了咱家呢金玉,你回过神来,听得见咱家说话吗金玉”
沈无疾心急如焚地呼唤着洛金玉的魂,又不敢声儿太大,怕惊着他,只能低低地叫,一声接一声。正叫着呢,沈无疾忽然一怔,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将头往自己怀里埋的洛金玉。
天地良心不是他摁的
是洛金玉自个儿忽然埋进去的
埋得还忒紧
沈无疾震惊之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洛金玉竟追了过来,再一次牢牢地将头埋在他怀中
天老爷
“心肝儿你怎么了”沈无疾惊慌无措、语无伦次地叫道,“金玉你别吓咱家,你怎么了金玉嗳咱家、咱家小祖宗哎”他急得都要哭了,“这忽然的,好端端的,怎么了”
洛金玉其实仍没认出来这是谁,他的脑子里一片乱麻,只想着死与不能死,只想着人世浑沌丑恶,肮脏腥臭,只是他冷,太冷,极冷,这时忽然有一热源,叫他情不自禁地接近。
人到底都是求生的,哪怕脑海中再颓唐丧气不过,身体仍发自本能在寒冷中寻求热源。
他埋头在这热源之中,竟如惊鸟归林,心底那些慌张慌乱渐渐平息,平息得比往日更快。
这热源还很香。
又很温柔。
“金玉”声儿也再令人安心不过。
洛金玉一时想不起这声儿是谁的,可脑海中却本能地已有了回应,告诉他,只要听到这声音,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对,他怕。
他怕
他不该怕的,他自幼受母亲所教,这世间自有乾坤正气,只要他也身正心正,任何魑魅魍魉都近不得他身,他打小就不信鬼神所在,只信母亲说的这番话,只信自己俯仰无愧,世间便无所该惧。
可现在,他怕了。
那时在公堂之上,他见众人嘴脸,竟皆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吞嚼人肉。那些人明目张胆,视人伦道义不屑一顾,只图那些真正不值一提的权势利益,仿佛村野嗜血的精怪,竟就这么顶着画出来的人皮,在人间行走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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