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谭江月将男孩裹得更紧。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太守府驶去。
穆渊很热,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被来回炙烤,热意和汗珠从身子里渗出来,又被紧紧裹住,没有发泄之处。
手心突然感到一点冰凉,穆渊本能地攥住那点冰凉,紧紧的。
坐榻一侧的谭江月愣了愣,垂眼看着自己被捉住的手指,好一会儿,眼里泛出笑意来。
到底是亲姐弟,骨子里的亲近总是有的。
而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手背贴了贴男孩发烫的额头。
睡梦中的穆渊颤了颤眼皮,看上去很不安定。
谭江月身形一僵,不再动了,任由这男孩攥着。他的掌心很烫,烫得仿佛能感觉到血液流动,热腾又鲜活地告诉她,她的弟弟回来了。
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行驶了一阵,而后停在一处朱红色大门前,谭七掀了车帘,沉默的眉眼里藏着几分忧心。
此时的太守府里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几位主子刚在主院用过年夜饭。谭江月本该是其中一份子,却在得了弟弟的消息之后立马离了府,走之前谭七瞧见了夫人蹙起的眉尖。太守依旧笑呵呵的,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谭江月拎着裙摆下了马车,穆渊则由谭七抱着,裹在软毯里,只露出小小的脸和垂下的胳膊。谭江月伸手将那只胳膊塞回了软毯。
两人绕了远,走了一条僻静小路回到后院,却在回廊上避无可避地迎面碰上了大姑娘谭玉瑛,她见了谭江月,先是抬了抬下巴,眉梢也跟着扬起来,很傲的模样,“年夜饭都留不住你,倒是肯回来了”
谭江月面色不变,笑了笑喊道,“长姐。”
谭玉瑛扬起的眉梢微微压平了些,利落修长的眉形显出几分英气来,斜了谭七怀里的男孩一眼,冷哼一声,“该怎么交代,自己想想。”
说完,轻轻整了整新衣,抬脚走了。
谭江月笑着回头瞧了她一眼,随即往自己院子走去,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
该如何交代,确实是个问题。
能找到弟弟,自然是千好万好的,见到弟弟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两辈子的遗憾都被弥补上了。
她像是被一道深渊隔开,将五岁之前的江月留在另一端。幼时得到的爱太多,仿佛人间全是美好,小小脑瓜里的烦恼只是如何让弟弟听话一点,如何让爹爹早一点回家陪她玩,如何长得和娘亲一样漂亮。
五岁之后她冠上了谭姓,沉浸在生父去世胞弟失散的痛苦里,娘亲却摸着她的头说,要笑,太守大人不喜欢听小孩子哭。
她便笑,笑了很多年。
笑着说“好”,笑着说“我嫁”。
如今她终于要有一个密不可分的亲人,他们之间的血缘是时间与距离都斩不断的联系。
她想把江年一直留在身边,将所有能给他的全部捧到他面前。
谭江月的目光落在男孩卷翘的睫羽上,心里又酸又软。
她的闺房此时正点着灯,昏黄的暖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听见脚步声,萍姑恰巧从门里出来,合上门时瞧见了谭江月,先是愣了愣,而后目光落在谭七怀里的男孩身上,松了一口气似的叹道,“姑娘,可算找到公子,走丢了这么多年”
萍姑也是看着江年长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话未说完,便哽咽起来。
“萍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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