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拧,把茶杯住桌上重重一墩,喋喋不休的聒噪声戛然而止。在场诸人神经绷得死紧,窒息得喘不上气。
探春见姨娘总算说到重点,垂头偷笑。迎春全程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装木头人。
李纨本不欲多事,却无可推脱。两个小姑子均未出阁,这种事自是没法说的。她心里暗暗埋怨婆婆做事欠妥,嘴里却全是为太太开脱的词
“袭人是老太太派到宝玉那里的,所有丫头里就数她年纪大,办事稳妥,又肯用心。太太看重她的才干,每月自掏腰包贴补她些,也不过是要她多尽心罢了。这件事倒也不背人,那院的凤丫头也知情。”
李纨说完见丈夫依旧面沉似水,悄悄向小姑子们打眼色,却苦于无人回应。二妹妹是大房的,的确不便掺合。三妹妹
她觑着不动如松的探春,又把目光转向赵姨娘,冷不丁打个激灵。
难道说,这对母女是串通好的
周瑞的遭遇,李纨不可能不知情。当时没多想,此时联系起来,不由一颗心突突突跳个不停,忧心忡忡望向丈夫。她有心提点,又知道丈夫不在意这些,必是听不进去的。只得把目光转回三妹妹身上,暗暗叹气。
这丫头素来精明,今日却办起糊涂事赵姨娘再亲,总跃不过太太去。不要说那本就是个颠三倒四的搅家精,纵算姨娘再好,也不能与太太打擂台啊除非
难道,三妹妹投了老太太
李纨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紧紧咬住嘴唇。这府里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且由着她们闹去吧,自己横竖不往里掺和。
她自认为窥破真相,明哲保身,贾珠却无法袖手。他黑着脸又坐了半日,起身向老爷的书房而去。
贾珠在书房门口徘徊良久,到底还是跺跺脚,迈门而入。
后果可想而知,贾政大怒。他远比长子更加迂腐,哪里容得下这种事
政老爷的怒火不止烧向袭人,更蔓延到袭人的后台王氏。
“糊涂宝玉才几岁,急着给他找什么屋里人不要说他哥哥,就是琏儿在这个年纪,也还没有收用屋里人亏你也是大家子出身,弄出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成什么体统”
面对丈夫的盛怒,王夫人矢口否认袭人的“准姨娘”身份,辩称她贴补钱财只为让其规劝宝王用功,从未许过姨娘之位。
贾政闻言略略顺气,犹自恨恨道“叫什么不好,偏偏叫个袭人,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个好的这样的就不该近身伺候宝玉,你平素怎么管的家”
王夫人心虚,不敢多做辩解,只推说是老太太指派过来的人。
听闻袭人是老太太屋里的,贾政果然不再言语。他这里好哄,史老太君眼里却不揉沙子。
老太太在小事上乐得装糊涂,事情涉及到宝贝孙子身上再不肯含糊。点了两个嬷嬷去宝玉房里审了一宿,再没个理不明白的。
待拿到证词,王夫人彻底傻了眼。
宝玉年纪尚小,身子还没长结实,竟让这起子浪蹄子给嚯嚯了,叫她如何能忍
最戳心的是始作俑者正是看起来“笨笨的”袭人
她居然亲手栽培出来个,监守自盗的贼
王夫人只要一想到这节,就恨不得活扒了袭人的皮。
两位嬷嬷禀告完查出来的结果,便转达起老太太的意思
宝玉屋里的袭人和晴雯,虽说全是从老太太屋里出去的。到底年纪小,这些年全由太太管束。如今有人长歪了,太太该怎么罚便怎么罚,不必顾虑荣庆堂的脸面。
王夫人闻言两眼一翻,当场昏倒。
多亏周瑞家的眼疾手快,两手托住太太的后腰,才不至令人摔倒在地。众人见状也纷纷帮手,合力将人抬到软榻上。两个嬷嬷不待太太醒转,便回去复命了。
嬷嬷前脚刚走,王夫人的眼皮就豁然睁开,吓得彩霞两手一哆嗦,差点把汤水泼了满床。周瑞家的乘势斥退众婢,独自守着太太。
王夫人昏迷是真的,只是早就醒转,无颜见人罢了。老太太的话也太毒了些
什么叫袭人长歪了
倒好似袭人勾引宝玉,全是因着她的教唆。且这话由奴才嘴里传出来,就是拿她的面皮踩在地上摩擦。王夫人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排揎
太太越想越委屈,偏又无从辩驳。
袭人原是荣庆堂的人,半路转投到她门下,是背主的奴才。当日就该把人押到老太太面前发落,或是远远晾着她。偏她一时油蒙了心,反而拉拢重用,起了个坏头。袭人其身不正,免不待教坏了一众小蹄子,竞相勾引宝玉。
亲儿子出了这种事,她才是最痛心的那个好不好偏老太太不肯怜惜她,反借着奴才的嘴前来羞辱,叫她往后拿什么脸面掌家
王夫人又羞又愤又气又委屈,在佛堂枯坐一宿,次日天明就宣布了她的处置决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