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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头披肩发(第4/4页)
    要她的祝福,那就够了,不需要她任何的礼品”

    “我身体不好”

    “那可以补养”

    “我得过病。插队的时候,我差点病死”

    “可你不是活过来了吗你活着,而且你现在很美”

    “别说这样的话你不知道,我我有后遗”

    “我都不在乎我跟你起誓,就算就算跟你好了以后,我们没有孩子,我也不后悔”

    她仿佛吃了一惊,扭过头来望着他,大睁的眼里汪着泪水,脸颊绯红,咬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咱们再散散步好吗为什么非说这些严肃得让人受不了的话这些话,可以以后在信里再说。”他建议。

    她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出了菽庄花园,就在海滩上慢悠悠地散步。那片海滩叫港仔后浴场,如今已是深秋,尽管岸上的树还是那么绿,花儿还在轮番开,浴场却已经没有了游泳的男女。夕阳西下了,海天相接处,飘着镶银边的紫红色的云。正在退潮,掀动的海浪滚成一条变幻不定的泡沫的曲线。晚风挟带着湿润的桂花的气息,沁人心脾。

    她低着头,在沙滩前缓缓前行,任微风吹动着她浅绿的裙裾,以及她那秀美的黑发。

    他同她并肩前进,不时侧目注视着她苗条的侧影,特别是那飘拂的黑发。他真想挽住她那莹洁的胳膊,抚摸她那柔软光润的长发然而,他不敢。

    终于,她站定了,偏过身来,眯着双眼,仿佛在透视他,耳语般地发问说“你到底为什么愿意跟我好”

    “因为,你是我理想中的姑娘。我敢说我以前梦见过的,就是你”

    “你别花言巧语。我知道,你只不过是图我图我长得漂亮”

    “我当然爱你的容貌,可我更爱你的灵魂”

    “我们才认识几个钟头,我们怎么可能看清楚对方的灵魂呢”

    “当然。所以我们才需要通信。我们还要争取再见”

    她收拢双眉,眉尖耸动着。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痛苦,那么犹豫。倘若她是一个根本拒绝浪漫色彩的爱情经历的姑娘,她又何必这么长久地同他单独在一起游逛

    “我该回厦门去了。你呢”她叹了口气,冷漠地说。

    “我就住在这儿的招待所里。”他对她说,“可是,我可以陪你到摆渡码头去。我希望,在那儿,你可以告诉我你的通信地址。”

    在走出菽庄花园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通信地址告诉了她。他决定走到码头再为她写一遍,以免她忘记。

    她不再说话,任他把自己送到摆渡码头。码头上人很多,尽兴畅游完毕的游客们,都急着坐渡船离开鼓浪屿,到厦门市去吃晚饭。

    他和她找了一个离开人群的角落。那里有一大幅商业广告,大概是宣传日本tdk盒式录音带的。他和她都没有瞟那广告一眼,他们只是对望着。

    “人家都说,”她缓缓地说,“你们这样的干部子弟,要么要门当户对的,要么就只图漂亮”

    “我不是那号衙内,听我说”

    “先听我说,你们,要么门当户对,可不把妻子当回事,另外去找别的女人;要么只图漂亮,一时喜欢,可骨子里又看不起人家”

    他急了“我怎么办把胸膛撕开,掏出心来给你看吗”

    她竟微笑了,一个凄楚的、神秘的微笑。她对他说“不用,很简单,我给你这个,我早准备好的,早准备着有一天遇上你这样的人,好让这样的人去慎重地决定”

    他看见她从那乳白的挂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来。

    他伸手去取。她拿信封的手本能地躲开了。望了码头一眼,这才一下子送到他的手中,并且郑重地嘱咐说“你必须等渡船走了一半,才能打开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码头跑去了。他看见她挤进了涌向渡船的人群,她的披肩长发,闪动着,闪动着

    他紧紧地捏着那只信封,痴痴地站在那里。渡船开动了,缓缓地离开码头,调头,朝对岸开去。

    他想从渡船上显露的人头中找到她的那一头披肩长发,然而没找到。她为什么要躲起来难道她不想远远地望着他,观察他看信的表情

    天色晦暗了。海水的腥味使他增强着怅然的情绪。

    他恪守着她的命令,直至渡船明显地驶过海峡中部了,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封信。

    只见信上写着

    我也许永远得不到幸福,因为我必须向你坦白我在得伤寒病的时候,把头发全掉光了。你所看到的头发和睫毛,都是我姑妈好不容易从给我带回来的。你真的是你自己所说的那种人吗如果是,我等着你的来信。我的地址是

    他没有看完。

    路灯亮时,码头边有个买香蕉和福橘的老太婆看见,一个衣着讲究的小伙子,把一些纸片撕碎,并且掷进了海峡之中。

    1980年11月26日从鼓浪屿归来后写,,,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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