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 18 章(第2/2页)
    她今年二十余岁,鼻梁高挺,菱唇朱艳,容貌堪称艳丽,却在谈起弟弟们时叹息数次,眉目之间浮现出淡淡愁绪。

    谢陵若要模仿谢隐冷淡的性情,此时本不该再多说什么。可是此时却觉得,有一句话,重要得很。

    “阿姐,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谢陵认真道,“您是位很好的姐姐这些年来,多谢您的照顾。”

    若没有她,阿隐不知要吃多少苦。

    慕容磬音惊异地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神略有些不可置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她忽然一笑“从一见面我就想问你了,阿隐,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从前从来不会叫我阿姐。”

    谢陵的神色一滞。

    “小时候,你总说自己只是个孤儿,不配与东桓王子平起平坐,对待父王也是毕恭毕敬称呼王上,唤我们殿下,称呼上生疏得很。”

    慕容磬音饶有趣味“而且,若是按你的作风,剑下岂能留人性命,顶多先斩后奏。说说罢,两年没见,你怎么变得温和了许多莫不是”

    谢陵心念电转,正要开口先声制人,便听见一声促狭的笑

    “莫不是,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吧总算知道情的滋味了”

    这个转折出乎意料。

    谢陵这才想起来,谢隐说过,他久在军营,自从慕容磬音出嫁后,二人已经极少见面。一时之间,慕容磬音只会觉得是弟弟长大了,不会想到瞒天过海的调包计上。

    他本该松一口气,可是面对慕容磬音的问题,谢陵的眼神却不禁微动,心口一热。

    慕容磬音本是拿他打趣,毕竟慕容隐的性子一向冷淡得能把人冻死,从没见哪家姑娘能勾起他的情绪,哪怕一丝一毫。谁知,眼前人只顿了片刻,便坦然颔首。

    慕容磬音手腕一抖,雪白的马奶酒险些溅了一桌。

    “你、阿隐你说真的”

    片刻后的惊愕后,慕容磬音惊喜地笑了起来,连连追问,只要谢陵前脚把姑娘名姓报上来,她现在就出去下聘。

    慕容磬音这样重视阿隐的终身大事,谢陵的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遗憾,歉声道“那姑娘不在这里。我把她气走了。”

    “昔年,我要奔赴战场她瞒着家里,混到我的随行队伍中,跟了许久,想陪我一起去。我发现后,对她发了很大一通脾气,将她强行送回家去。从那以后,便再没见过面了。”

    起先,慕容磬音眼睛发亮,正要赞一句“好胆量,不愧是东桓女儿”,听到后面,表情越来越匪夷所思

    “你喜欢人家,干嘛要拒绝她”

    谢陵清咳一声,端起手边的酒杯,一斟饮尽。塞北的奶酒并不算烈,芬芳香浓,入口甘甜,带一点微微的酸。

    他无端想起,临走之前,云瑶和阿随抱着他哭成一团,唯有初盈孤单单站在一旁,红着眼眶撇过头去,看得谢陵心头不忍,酸涩难言。

    “那时她只有十五岁我一直当她年幼,视作妹妹,从没想过别的,只想保她平安无事。所以,不管她再怎么求我,我还是狠心将她送了回去。”

    “直到有一日”

    九死一生,命悬一线。

    和着温热的鲜血坠入雪中的那一刻,谢陵只剩一个念头。

    他后悔了。

    若是早知自己无法活着重回京都,当初他不该逼初盈回去的。

    他还没有好好看一看她长大的样子。

    谢陵素来少欲,弟弟夭折后,他力求做好谢家的长公子,做好一位兄长,一直在付出,从未贪求过什么回报。

    直到死生一线,谢陵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也是贪心的。

    面对慕容磬音的问题,他坦然承认“我的确后悔了。”

    营帐之外,已经暗流汹涌。

    “喂,听说了吗二王子丈人说大王子早晚要被废”

    “这怎会有假我虽然没亲耳听见,但是主帅派人把他严加看管,还请了大公主来,定有蹊跷呀”

    “连主帅都在他手下负了伤这也太离谱了,他暗地里得畜养了多少人该不会是在给二王子训练精锐吧”

    “听说有数百人”

    “我听说都快上千了”

    “还有缴获的兵器了,足足好几大车,上面盖着的布被风吹开,露出来的都是上好的盔甲”

    “哼,二王子好算盘,先跟大王子联手把主帅弄到边境来,再过河拆桥”

    “事态肯定很严重,要不然,怎么惊动了大公主总不可能只是来关心主帅伤势的”

    起先是押运的士兵悄悄讨论,渐渐地,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沸反盈天。

    一片议论声中,只有一名军士没有说话。

    此处偏居一隅,王室贵族的秘辛成了低阶士兵难得的消遣,所有人都兴趣都被挑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一名军士的悄然离去。

    辽阔的草原上,一个不起眼的甲胄身影步出营帐,脚步越来越快,直到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慕容部承平多年的局面,就要生变了。

    “此事不劳阿姐替我费神我当初害人家如此难过,岂是一两句赔罪能抵的。”

    谢陵轻笑“待此间事了,自然要亲自去寻这位姑娘,任凭处置,才算诚心。”

    慕容磬音追问“何时事了”

    谢陵望向营帐之外,斜阳渐垂,天色已暮,不知何处是乡关。

    而暮色之后,长夜终会明。

    谢陵静静回答“我想应该快了。”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