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沈秋没工夫管那个人,关上个人界面,突然开口对系统说。
“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游戏系统毫无感情地回复着。
“我在桥上一共经历了几次意志力判定”
这问题问出口,系统难得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久后沈秋才听见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3次。
纯白空间内安静宁和,一整面墙体镶嵌着的水镜中显露出外界场景。而目前水镜正对着的画面正是缓缓步入巴别塔中的沈秋。
“叮”
一声轻响。
端坐在水镜面前的少年朝声音的来处偏头望去,只见手持利刃的青年从墙壁的缝隙中现身,浑身浴血。
“麻烦整理一下仪容,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板。”少年面无表情地说。
青年收起利刃,面上带笑“好好好,图兰大人爱干净,是我冒犯了。”说完,他伸手将外套从身上扯下来,一团火焰从他掌心化生而出,将那件沾满鲜血的外衣烧得一干二净。
图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前方水镜。
在沈秋选择进入巴别塔后,水镜里的画面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显示任何内容。
“就算是你也没办法监控那里面”青年自顾自地站到图兰座位旁边,双臂环抱微微歪头。
“可以监控,但是巴别塔位置特殊,我手伸得太长会被蓝苏发现,得不偿失。倒是你”图兰斜睨了青年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跟着进去。”
青年耸肩道“蓝苏看守着那地方,我进去不太妥当,毕竟我还挺珍惜现在这条命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想进去。”图兰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去看看你曾经的葬身地。”
“咚”
“咚咚”
沈秋一步步向前走进迷雾,随着他与巴别塔之间的距离缩短,气温也逐步下降。
低沉鼓点从比深渊更深的地底传来,破碎倒吊的巴别塔逐渐在他面前显露真容。
那是极致的黑与白。
是被拦腰折断的国际象棋棋盘,是被打乱了筹码的太极八卦,交错悬浮的塔身“浸泡”在空气里,而浮在所有高塔最上方的,是一双半黑半白的翅膀。
然后,他看到了一行悬浮扭曲着的文字。
神为什么要阻止人类建成巴别塔
在沈秋接受的大多数教导中,处于高高在上位置的神明都是无私无畏的存在。祂们悲天悯人,创造出人类,又将人类困在天地一隅,为了不让人类踏足神明的领地,甚至出手破坏了巴别塔。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权利二字。”沈秋双手环胸而立,“啊,抱歉,我再解释一下。我说的权利并不是一个词组,而是权和利。神明长期占据了比人类高贵的地位,手握人类不具备的权力和利益,既得利益者不会愿意把手上的东西轻易跟别人分享。人类有了通天塔,能够站到神明的领域,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取代神明的地位了这才是祂们害怕的事情。所以扯别的理由都是幌子,只有权利才是真相。”
半空中扭曲的字眼立刻变得赤血般鲜红。它疯狂地颤抖起来,在沈秋面前挪动笔画,逐渐变成了另外的话语。
人类没有畏惧心。
人能够克服对“实体”概念的恐惧,那如果是“非实体”呢
比如“死亡”。
那一刹那风云聚变,他的眼前数秒之内闪过无数只木偶的身影,千万种场景走马灯一般巡回又消失。
那绝不是他能理解的场景,他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感觉。
是惊觉,是无措,是不可名状。
是“死亡”本身。
当时间被无限拉长,又无限收缩,细密地织成黑色幕布铺天盖地。
岁月成碑,时间为墓。
当抽象的年轮以具象化的方式出现在沈秋面前,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震撼,而是抽痛。他的心脏像是过度抽水的泵,收紧了、拧死了,悬在胸口堵满血栓,挪不动丝毫。
他听到灵魂在这片迷雾中冷冷地与他自己对话。
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直面“死亡”么
真正地,一眼从诞生凝视至消亡,将生命的概念打碎摊平成白纸,再一张张地垒起铸成墓碑。在这期间,身为人类的自己无法左右命运、无法插手抉择,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审判。
沈秋强忍着不适抬手捂住双眼,尽管他的眼睛还抽搐地瞪大着。
他的舌头自动打起了结,上下弹动着吐出那三个字眼。
“巴别塔。”
是不是只有成了神,才不会对死亡恐慌。
无数走马灯撵过脑海,气血翻涌之际,沈秋想,也许他们一开始判断的方向就错了。
会不会秦轩进入的也是真正的巴别塔,会不会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错路”,只是秦轩没扛过这种撕裂心脑的冲击,所以才败倒在塔顶的曙光之前。
他咬咬牙。
恐惧吗自然是恐惧的。
畏惧吗
沈秋努力挪动手指,用左手压着颤抖不己的右手抵在腰间掏出了火纹玫瑰。
他手背青筋暴起,强硬上膛,在一片流光溢彩中举枪。
他紧盯着面前的迷雾漩涡,瞳孔中终于再度爆发出张扬肆意的金色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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