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啷当,那张俊脸也脏扑扑的。
这一路上,他被云姌摔下过许多回。
云姌把人放倒在一块大石头上,从慕容渊腰间找到匕首,小心翼翼割下他外袍的一角。
山脚下有水,云姌拖着疲惫的腿挪过去,把手里的布块打湿。
没有药材,没有大夫,她只能不停地用凉水给慕容渊擦身。
先擦脸,再擦手,轮到身上时,云姌短暂迟疑一瞬,就闭眼扯开了慕容渊的衣裳。
救人要紧,什么男女大防,什么授受不亲,她都不知道。
何况她如今才十岁呢
求求了,暴君快快醒吧
等暴君醒来,一定会感激她的吧
自打慕容渊记事以来,他就知道自己鲜少生病。
但只要一病,必定十分严重。
那个女人无数次希望他生病死掉,但慕容渊偏偏不如她意,每每得了重病,都能靠自己熬过来。
这次高热来势汹汹,慕容渊失去意识时,感觉到身旁凑上来一个人。
是拖油瓶,他心里清楚。
这回突如其来的高热一如他往常得过的重病,依旧没能夺走他的性命。
慕容渊心里说不上欣喜,更体会不到劫后余生的幸运。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你醒啦”充满惊喜的声音蓦地在他耳边炸响。
紧接着是跑过来的脚步声,好像还被土里的石头绊了一跤。
一张乌漆麻黑的小脸出现在眼前,那双被慕容渊记住的黑眼睛盛满喜悦地望着他,似玛瑙般流光溢彩。
小嘴一张一合,吐出嘈杂的声音“子渊哥哥你终于醒啦”
“你发热好久了哎呀,我这些天都担心死了”
“你还难不难受啊头晕不晕是不是肚子饿”
“子渊哥哥,这里没有兔子,只有野果,我给你留了五个”
慕容渊撑地坐起身来,看清自己如今是在待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很脏,只有他身下这块地方铺了叶子。
这样的场景慕容渊并不陌生,只有一直在他耳边聒噪的小姑娘,是这场景里唯一的异数。
“你怎的在此”慕容渊看向云姌,眸光中染上狐疑。
“我、我当然在这里”云姌被问懵了,愣住片刻,才醒过神来,“我要照顾你啊”
“你应当留在那户人家里。”慕容渊皱起眉头。
“我才不要呢,那家人不想让我走,可我只想跟着你”云姌对那户人家可没什么好印象,尽管能理解对方的做法,但那妇人咒慕容渊要死,她听着就不高兴。
暴君这不是好好地活着吗都是她照顾好的,是她的功劳
“子渊哥哥,得亏我把你背了出来,不然你就要被扔到坟堆里去,那可是坟堆想想就觉得可怕”云姌打了个冷战。
如果是她,苏醒后发现自己身边都是死人,那当场就会被吓晕过去。
那场景太瘆人了。
慕容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云姌的话,大致理清事情经过。
他半夜发热,对上过往难民的瘟疫症状,故而被那妇人赶出家门。
而云姌拼去半条命把他背出来,还进山、找山洞、给他擦身散热
慕容渊垂眸看一眼跑去摆弄野果子的小姑娘。
用的是看傻子的眼神。
既然知道他极有可能会死,为何还要救他出来明明留在那户人家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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