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变得灰蒙遥远。
视线所及处雾气迷蒙,水珠悬浮在低空,时岑借衣袖擦净眼睫,不过抬眼回头的瞬间,就听身后有人爆发出惊呼。
艾万琳正在融化。
准确来说,她是在一寸寸崩坏,身体维系着走下废墟的姿势,但原本合身的衣物已经开始变得内陷,显现出宽大,袖口处掉落小块破碎血肉。
她抬眼,在看见时岑后咧嘴,露出了最后一个笑。
“真遗憾,”她说,“没能活到乐园给我颁奖的那一天。”
最后一个音说完的同时,她的舌头也脱落下来,翻滚到地上。
有队员低低抽噎起来。
但艾万琳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耳道与眼角都在出血,很快由渗透变为涌流,又汇入坑洼,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就融化成一摊红色液体,惟有衣物尚且包裹着骨骼。
雨水与血污混合在一起,流风不止,吹来难以忍受的浓腥,时岑却好似一点也嗅不到,他放下物品箱,走过去,沉默地垂首。
其他人也汇聚到时岑身后,没有人说话,最年轻的队员终于努力止住哽咽,灰暗的城市废墟见证一场葬礼。
天地间惟有落雨与沉默,蕨类与苔藓植物的异变就在无声中加速。
时岑寻找了一会儿,为她摘来一朵不知名的未异变白花。
血液浓稠,在被雨水稀释之前,它们就先在艾万琳的深灰色佣兵服上爬满暗痕,时岑弯腰抱起它时,其中包裹着的逝者骸骨轻轻碰撞。
1161号佣兵团听见喇叭声,他们无法继续留于此处。
该回城了。
上车后也没有人主动开口,直至大家发现车身深陷泥泞轮胎中沤满了泥,时岑组织人下去处理,在将最后一块湿土用水枪冲刷掉后,有个男生说“艾万琳老师最讨厌干这种脏活。”
时岑没有应声,他起身间将视线瞥向远方,山脉在雨中遥遥蜿蜒匍匐,风中传来森林落木腐烂的气息。
视线中又隐隐出现云层重影。
时岑摇摇头,疑心自己刚才洗轮胎时蹲得太久虽然他从没有脑供血不足的毛病,但比起眼睛出现问题,他显然更愿意相信前者。
或许回城后,应当去一趟浮墟。
时明煦望向车窗外时,忽然发现云层隐约重叠。
他眸色沉沉,还没有完全平复好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在西西弗斯街道的反应为何那样迅速,或许是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潜力,竟然硬生生避开刺藤的围剿,争取到宝贵的几秒时间。
但已经足够。
汽油火枪很快吞噬张牙舞爪的藤蔓,时明煦翻滚在街道间,站起时肌肉骤然酸软,不知为何,他似乎瞧见刺藤拥有两个轮廓。
或许是太紧张所致的视觉错位。
确认未有居民伤亡后,城防所小队很快继续绕街巡逻,时明煦自电摩骑手那里找到沙珂,拜托对方将惊魂未定的小姑娘送回家后,又打探到1216号佣兵团后勤队员尚在,急匆匆赶至1216号位置所在房屋。
这里门前显得空荡,或许是为避免民众恐慌,刻意没有进行封锁,或者拉起警戒线。
时明煦走到门前,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掉漆白板。
它连带上面歪七扭八、字与字之间相隔甚远的笔迹一起,轻轻晃荡在风里。
“通讯器于野外丢失,未补办。若急寻,请至七十二区23号建筑,511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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