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进湿漉漉的水面,一瞬间踩碎倒影的满地霓虹。
天使喘着粗气,强忍着剧痛勉强收拢了翅膀,挤进了狭窄的小巷。
机械狗的警报混着人类的吼叫打碎雨夜的寂静,咄咄逼人地要将可怜的天使围剿进绝路。
“那只天使跑去哪里了”
“一定要抓住他你们知道他值多少钱吗”
“如果能把他卖进群星之宫,我们就能一辈子不愁啦”
机械狗刺眼的红光几乎要照进整片幽深的小巷。
天使慌不择路,靠在墙沿上强行压抑自己的喘息。
受伤的翅膀可怜地耷拉下一半,他能感受到羽毛似乎被温热的血液浸湿,身上披着的白袍也已经破破烂烂露出在黑暗中也莹润生光的皮肉。
天使有点难堪地拢了拢白袍。
他虽然如今记忆一片空白,也记不住自己是谁,但是隐约记得自己并不习惯这样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空气中的状态。
机械犬的警报声似乎远去了。
天使怕得全身都在发抖,翅膀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也跟着抖落一片雪白的羽毛。
然而天使此时并没有发现。
他四下搜寻了一番,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堆废弃的纸箱里。
天使犹豫了一下,耳边又响起机械犬的叫声,他怕得翅膀又是一抖,再也顾不得什么也没有管过纸箱上写着什么,慌里慌张地掀开了一只纸箱把自己塞了进去。
天使的翅膀这时候对他来说只是累赘,他白着脸忍痛把翅膀尖折了折好能抱进自己的怀里。
雨下得越来越大,他只好又找了一只纸箱扣在自己的脑袋上,勉强挡住了瓢泼的大雨。
天使幼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止不住的惊惶。
他从纸箱的缝隙里窥视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大楼,彩色霓虹绚烂夺目,同眼前的破败城区形成鲜明对比。
天使蜷缩在一起,湿漉漉的细软发丝黏在雪白柔嫩的脸颊上,让他像是一只被打湿的白猫。
远去的机械狗似乎又折返回来,明明是廉价金属零件和电路的组成物,天使却似乎能感受到腥臭的气息扑到面上。
他把翅膀抱得更紧了一点,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眼底已经蓄起了一汪清泪。
如果如果被发现了
天使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力量,连一只机械狗都打不过,更遑论那些肌肉虬结如同野狗的人类。
天使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漫上无端的委屈。
机械狗已经走近了,安装在眼睛里的红外检测仪似乎已经捕捉到了藏在纸箱里的可怜天使。
天使的指尖都在发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只能勉强在指尖聚起一点微弱的荧光。
我怎么了
他茫然又痛苦地想。
好像在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不该是这么虚弱的模样。
机械狗凑得更近了一些。
跟随在身后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也更近了。
“原来在这里”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似乎要将藏在纸箱里的可怜小东西刨出来吞吃殆尽。
会被吃掉的。天使茫然地想着。
然而他没等到被人类抓住的那一刻。
机械犬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紧随其后的人类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弹指间化成了一堆飞灰。
有更强大的怪物出现了。
天使敏锐地意识到。
而且怪物发现了他。
它在等他主动现身。
这或许是它给他的一个机会。
天使闭上眼睛,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不如干脆死的有尊严一点,想到这里他干脆一把掀开了罩在头顶上的纸箱。
被逼到绝路的天使,在纷飞的雪羽中,同雨中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绝对称得上英俊的男人。
一头长到腰际的漆黑卷发,一领复古的宽边檐帽,雨珠争先恐后地砸在黑色伞面上将彼此的视线都模糊成一片朦胧而梦幻的色块。
霓虹的光晕在眼底溅碎,幻化成斑斓的光点。
天使困惑地睁大了眼睛,蓄在眼底的水色在主人尚未察觉到的时候便凝聚成晶莹的一粒倏然落下。
男人的眼睛藏在伞下看不分明,天使只能看见他咧开的唇角和在雨幕里依然闪亮的锋利犬齿。
“好久不见啊,莱西宝贝。”
“有没有人告诉你,躲猫猫的时候要记得藏起自己的羽毛”
那声音极近缠绵,好像千百年前他们曾是骨血交融的情人。
天使仰起脸。
他此刻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身上象征纯洁的白袍几乎被撕成了布条,大半个圆润肩膀暴露在外,深陷锁骨里盈着一汪映着霓虹的雨水。
雪白长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那双无情的漂亮蓝眼睛如同溢满了小鹿似的惶惑可怜。
粉色的如同花蕊的唇瓣微微张合。
声音又轻又细,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就像是用羽毛轻轻地撩拨过耳廓。
可是说出的话让男人在霎那间沉了脸。
“你是谁”
“我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