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尺高两支蜡烛已燃烧过半,徐胤跨进来,拿起剪刀咔一下剪掉顶端的烛引,那烛光便又亮起来了,盖过了窗外渐亮的天光。
下人们已经起来了,远处传来了清扫庭院的声音。
他扯开身上的湿腻的披风,坐在灯下椅子上。
连冗紧凑的脚步声到达门口时,他把脸转过来了。一双密布着血丝的双眼,加上在码头奔忙了大半夜的装束,使得他绝艳的脸庞有着一种噬骨的风姿。
“方才已经查过了,裴瞻昨日早早就回了府,并且整夜都未曾回过荣王府而且就在方才,他已经乘着马车赶往宫中了”
徐胤握着桌角,站起来,阴寒双目如同利刃“果然是他我没有猜错,还真的是他”
连冗凝眉上前“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连旸的人落在他手上,那老爷身份十有八九就要暴露了如果不是掌握了一定线索,连旸根本就不会查到潭州来这个裴瞻,必除不可了”
“难道杀了裴瞻就万事大吉了吗”徐胤倏地转身,“他是平西将军,是镇国大将军的宗子,我杀他怎么杀杀了就跑吗然后我多年苦心经营的基业全都泡汤而我又跑到哪里去”
徐胤双目喷射着怒火“你也算跟了我六七年了,如何会在这种时刻生出这种愚蠢的主意”
连冗跪地“小的六神无主,是小的愚钝”
徐胤将怒目收回,咬牙又道“多大点事,你就慌了你当我这几年在朝中经营是白干了么他们拿住了连旸的人又怎么样顶多不过是知道我的身份,余则呢他们有我杀梁宁的证据吗有我杀荣王妃的证据吗能杀我的,无非这几个罪名,可他们没有证据
“你别忘了,白玉胡同死的那两个人与我无关,这桩案子才是翻天覆地的大案倘若天一定要塌下来的话,那么总有人会顶在我前头的”
连冗抬头“老爷所言甚是。是小的糊涂了,咱们身为大月人,也不是什么活该掉脑袋之事,最多就是贬为庶民,不让接近朝堂。真该说大祸当前的,大有人在。小的肤浅,竟未能沉得住气。”
徐胤紧抿双唇,扯下头顶簪子,啪地丢在桌面上道“递个折子去东宫,我要即刻见太子一面。另外,把裴瞻去宫里的事告知何群英何家那边,见机下道猛药。”
走出宅子的时候,天色已快大亮了。
早起谋生的人们精神抖擞的走在大街上,相互打着招呼,脸上是对接下来的太平世道满怀希翼的神情。
一起进宫面圣的不止裴瞻,还有梁郴梁郅和杜明谦。
傅真和他们道别之后,随即赶往了宁家。
宁夫人亲自来开的门,傅真一看到她,忍不住鼻子一酸,奔上去扑进她的怀里。
宁夫人一阵轻颤“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傅真埋头在她的肩膀上,摇着头,哽咽说“没有人欺负我不,有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欺负过我阿娘,我,我”
“我”什么傅真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也许她也不知该说什么,说委屈可她有什么资格委屈。说难过,姓徐的又有什么资格配让她难过
宁夫人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一言不发地任她抱着,美丽的双眸里也全都装满了酸楚。
“你,你叫我阿娘啊”
御书房的太监跨出门来时,晨曦刚刚好照进门廊之下。瘦弱苍白的三皇子坐在栏杆上,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抬头望着天空一只纸鸢。
一行人跟随太监入内,披衣坐在炕上的皇帝便放下奏折抬起头来了“朕才刚起床,你们就这么齐整进宫来了”
众人跪地行礼完毕,皇帝一面给他们赐座,一面看向裴瞻“朕正想找你,你在荣王府驻扎了这些日子,可曾有所收获”
裴瞻道“禀皇上,臣有收获。而且有大收获”
“哦”皇帝露出疑惑之色,“那你便从实道来。”
“皇上,”裴瞻抬起头来,“杀害荣王妃的凶手,乃另有其人。但在臣如实禀报之前,还得先向皇上求一道免罪的谕旨。无论臣在述说的过程中涉及到哪些不得已的逾矩之举,恳请皇上都能网开一面。”
“你犯了何罪”皇帝疑色更浓了。
“臣违背了王法,擅自闯入了荣王府的宗庙,并且,还在那里头呆了半晚上,不过臣因此亲眼目睹了荣王妃被害之经过,不但看到了是谁杀的荣王妃,而且还知道其被杀之来龙去脉。”
“你说什么”皇帝微躬着身子立时挺直了,他看向其余几个,而其余几个皆以坚定的目光回应“臣等以这身官职担保,裴将军接下来所说之言,一字不虚若有不实,臣等甘愿与裴将军一并受罚”
皇帝喉头滚动了一下,放置在炕桌上的,右手不自觉的微蜷。
他缓声道“说。朕,不会罚你。”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887805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