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蛋的主人却紧紧抿着薄唇，面无表情地看着过路人，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然而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江橙橙并不是这样觉得的。
恰恰相反的，她突然觉得还带着点少年气的沈长明怪可爱的。
江橙橙朝自己的周围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后，才伸出指尖落在玻璃上，跟着对方脸庞的轮廓跟着描摹了一遍。
她一边在玻璃上圈圈点点，一边悄咪咪地发出嗤笑。
但江橙橙不知道，一位不速之客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悄悄走到她身后，随后一只大手缓缓伸出……
当沉溺在自己回忆里的江橙橙感觉到有一只大手缓缓落在自己肩上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得魂都要飞走了。
她惊叫一声，脑袋还没转过来，刚想给那人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的时候，就被那张苍老的脸庞给吸引走了注意，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人见她反应这么大也有点被吓到，看见对方终于冷静了，才笑着和江橙橙打招呼道，“不认识我了？我是季老师啊？”
季老师就是江橙橙那届在任的教导主任。他每次看见江橙橙和沈长明闯祸的时候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念叨的最多的就是“你们有这么多精力怎么不都拿去好好学习呢”这样诸如此类的话。
江橙橙也认出来了来人，心里同样感到意外。
她倒是没想到今天会在附中门口遇到认识的人。
季老师朝她扬起一抹笑容，正想和江橙橙寒暄的时候，却看见了沈长明所在位置下面的玻璃被小广告粘住了，当即忘记要说什么，上去气急败坏地把小广告撕了。
他一遍嘶一边斥责那些乱贴小广告的人，“都说了，不要乱贴，不要乱贴！现在的人一个个比我这个老头还耳背！”
江橙橙正想上去帮忙的时候，却被那张逐渐显露出的文字介绍弄得傻了眼。
介绍沈长明下面的版区还贴着另一个人的照片和名字——
“江橙橙”。
江橙橙看着上面那张自己略微呆愣的照片，倏尔瞪圆了眼睛。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为了高考采集图片，当时她整个人沉浸在题海之中，压根没多在意和上心，顶着一张连头发都没整理的脸就过去了。
那张看上去还有些许青涩的脸上还带着懵，整个人还没从题目中缓过神来。
与上面沈长明的照片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季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江橙橙的意外，看了一眼错愕的江橙橙，又回头注视着荣誉榜那对少年少女的版区，语气有些感慨道，“真没想到，你们真的走到一起了啊。”
季老师前段时间也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沈长明公开自己和江橙橙的关系。
江橙橙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把松散的思绪重新收了回来，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顺着心中的猜想朝季老师问道，“老师，我为什么会在这上面……”
尽管她的高考成绩确实在艺考班名列前茅，可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毕竟普通班和艺术班是分在不同地方的荣誉榜的，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除非……是人为的。
果然，季老师接下来说的话并没有让江橙橙意外。
季老师望着沈长明的照片，长叹一声，“是当时沈长明来找我要求的。”
“当时是在毕业典礼上，你没有来，还是沈长明帮你拿的毕业证。”
“结业典礼后他问我，能不能把你的名字和他放一块。我最开始的时候是不答应的，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季老师的说话声突然一顿，视线落在正看着自己的江橙橙，那双漂亮的杏儿眼里尽是专注，逼得他继续说——
“他说，毕业典礼江橙橙没办法和他一起来。”
“所以希望荣誉榜把你们两放一块，这样至少就有东西能证明你们两个人在一块过。”
季老师没想到沈长明敢在他面前就这样公布自己和江橙橙的恋爱，更没有想到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少年第一次在他眼前红了眼眶。
江橙橙出事以后，江家把消息封的太死，季老师其实并不知道江橙橙和沈长明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几日未见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又恢复成曾经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好像照亮他的那道光未曾来过。
沈长明是一个有着铮铮铁骨的人，他也是季老师这么多年教过的最有骨气的学生——身处在和自己家庭条件大相径庭的同学的身边，却能做到不卑不亢，也不被物质所迷惑，一心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走去。
季老师也不愿自己喜爱的学生难过，于是就勉强同意了沈长明的请求。
江橙橙听完整件事情后的前因后果后，感觉自己一瞬间无法张嘴说话了。
她的眼前开始浮现出在自己离开以后，沈长明独自一人上台拿两份毕业证的模样，少年的身形比往常更加削瘦，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他怀里抱着两份毕业证，在所有人的祝福声里缓缓迈向那份凶险万分的争斗之地，这一整个过程中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萧条，充斥着各种恶心的勾心斗角。
而当初那个承诺他要一起走下去的女孩却躺在千里之外的病床之上，不曾睁开眼睛，也不曾像从前那样为他擦拭伤口，攥紧他的手，陪伴他走下去。
内心的防线被喷涌而出的情绪击得瞬间崩溃。
江橙橙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