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最开始的几年,也许是因为孩子太小,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才发现这个女孩似乎不会说话,明明带去医院后检查声道和神经都很正常,并非天生的,带有疾病导致的不能言语。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院长才发现问题不止于此。
她不会表达自己的感受。
或者说对于身体的渴望,他人的感情波动,又或者自己的感情波动是属于一种非常麻木的状态。
饥饿,不会想着去吃饭,渴了,不会想着去喝水,就连人本能的,对于疼痛的害怕,她都表现得很平静。
让他一度怀疑是自闭症,但经过诊断,却也并非是自闭症。
她能够理解周围人的话语,在过了几年后,也偶尔会吐露出一两句话。
——只是失去了感受自己的能力和感受他人的能力。
这样的孩子不管是在社会上,或者在幼儿园,都是会被孤立和欺负的存在。
但是还好,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更加的温柔,就算被拒绝,也会有其他的孩子邀请她一起游戏。
她似乎不太喜欢。
但是也不会拒绝。
明明心里是抗拒的,自己的行为上却做不出任何表达出抗拒的想法和欲望。
不过。
她正在学。
从最近开始学会展露出笑容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偏向正常人,但因为学的不到位,显得更加怪异和偏执。
这样的行为只让院长更加的担心。
另一边。
桃木推开图书室的门,来到自己习惯的角落,抽出一本书在蹲在角落看了起来。
“小桃木又来了吗?”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随着宽厚的脚步声走到自己的面前,桃木抬起了头,对上男人有些疯狂的视线。
“是的。”
“我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没有。”
“还在看吗?”
“是的。”
“真是好孩子,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孩子呢?”男人在得到满意的回答后,眼神逐渐变得慈爱,一遍一遍的轻轻拍着女孩的头。
“不愧是我看中的孩子。”
“很喜欢书的内容吧?”
“不知道。”桃木回想起书中的内容,平静的回答着,双眼依旧平视着男人,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是恐惧。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男人似乎有些着魔的反复重复这一句话,突兀的流下了泪水。
“好孩子,你一定会比我成长为更优秀的诅咒师!把那些猴子都杀掉吧!都杀掉吧!”
女孩没有说话,安静平和的看着面前发狂的男人,也许是这样的眼神影响到了男人,他逐渐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
随着手臂颤抖,男人匍匐在地上哭泣着,鼻涕和眼泪肆意横流,看上去狼狈但狂喜。
额头上的青筋爆起,以一种异常癫狂的姿态发着疯,换做平常的孩子,此刻可能已经被这样的男人吓得瑟瑟发抖——
女孩依旧保持着安静。
手指一页页翻过手中的童话书,越过那些看不懂的字符,翻到了故事的最后一页。
“从此,拇指姑娘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幸福的生活。
好像大家都想拥有这个。
但是什么是幸福的生活呢?我应该想要吗?又要怎么得到呢?
想着,她低下头,望着神态疯狂的孤儿院帮工。
如果欢喜的,就是幸福的。
他此刻又是否是幸福的?
这样的疑虑在她的心里久久无法挥去,在意识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后,不知该如何做出相应行为的自己,只能学习着他人的模样。
笑容。
行为。
动作。
吃饭的时候要安静,遇到人时要微笑,别人帮助了要说谢谢。
——像拇指姑娘一样,变成花朵王后,是不是就会幸福呢?
越是思考越是无法理解。
但她不会开口询问,在阅读完手中的书籍后,女孩礼貌的将书放了回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头,小声说道。
“午安。”
做完这一切后,不顾男人欢喜的叫声和想要扑住自己腿的动作,女孩用缓慢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鞋子碰撞木板所发出的声响,一声声似乎打着拍,很快便让桃木想起了,刚才在童话书中看到的——
——‘“在夏天对我唱出那么动听的歌的人可能就是他了,”她想,“他给了我很多快乐——他,这只亲爱的、漂亮的鸟儿!”’(注:1)
原本节奏平缓的脚步声突兀的停下。
桃木低头望着脚下。
拇指姑娘在鸟儿到来时感到了幸福,那是不是鸟儿本身就代表着幸福?
是不是要成为鸟儿就能理解?
找到了答案。
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哒哒哒的回响在空荡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