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香气从她的指尖泻下来。
像盛夏夜晚,潮湿而清凉的草木。
人在垂危的时候,对于任何特别的刺激都记得格外清楚,就像他永远不会再忘记,那黑衣女子解下面罩时,苍白而惊艳的一张脸上那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澄澈到不能更澄澈的眼睛。
她解下腰上的一只水囊,蹲在他的跟前,旋开水囊,将里面的液体喂到他的嘴边。
“太子妃”有人出来拦她,似乎是说了什么危险未知的话,他察觉到她的坚定,耳边是她那略显糜软的南音,让他想起了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那份江南的风情。
“殿下是中了黑烈蛇的毒,这种毒蛇,雄毒雌解,雌毒雄解,殿下中的是雄毒,用雌蛇胆汁及雌蛇血可解。”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众人也不再阻拦。
但已经昏厥过去的殿下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她片刻没有迟疑,自己嘴里含了一口血,当着众人的面便吻上他的嘴唇,细细哺给他,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咽了下去。
他在混沌中,感到了温热而苦涩的触感,仿佛还夹杂着一缕令人作呕的腥。
可,也许是在遍地的苦味中有一点点的甜蜜,他无意识地去吮吸那处甜,殊不知那是她的双唇还未脱去的口脂。
等血全灌给了昏迷的殿下后,他的神智差不多就能归位了,只是似乎见她低头将面罩拉上,对着一边的近卫道“甘草并金银花急煎,可怯余毒,”欲言又止,回头看了一眼,“殿下不消片刻就会醒,你们好好照顾他,别说是我救的”
说罢,跨上马,风驰电掣地离去。在场的人倒是没有一个人出言挽留,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就注定做什么也讨不了好的。
他们只会觉得大小姐做这件事是她应该做的,甚至有几个幕僚窃窃私语,想着怕不是就是那位做的这事,叫他女儿过来卖个人情。
人心无论何时都会这样。
包括他自己,他在醒来时,近卫不顾太子妃的叮嘱将一切和盘托出时,他也是这么想的。应老狐狸想给他施恩,叫他好好对待他的宝贝女儿,又怎么不可能呢
八月回到行宫时,就要准备启程回京的事了,他随意问了两句行宫可有什么大事发生,赵德全说了两件,一是侧妃娘娘七月里落水了,是太子妃救了侧妃。
他点点头,心想她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不得了。
赵德全又说了另一件,是八月份太子妃生辰,应府送了几样贺礼。
他有些惊奇“太子妃过生是哪一日”
“八月十一。”
“唔,那侧妃的生辰呢”
“侧妃是十一月初八的生辰。”
“知道了。”
总的来说这几个月行宫还算风平浪静。
他道“吩咐下去,九月就回京。”
他去看望不久前落水的慕容仪,慕容仪的气色很不错,见到他时更是欣喜万分,他贴了贴她额头,这时才瞧见床头摆了还未收拾的瓷盏,是承窑的碧水透缠枝莲的瓷罐瓷盏。
慕容仪笑道“是应妹妹刚刚送来的参汤,说给妾身补一补身子。”
他“唔”了一声,在想,到底还是不能做得太冷淡,至少也是名义上的妻子。
晚间处理了一些政事,他头一回踏入七弦听风。
七弦听风倚着清凉山南麓而建,可登上山头,林风耸动,万顷绿波,谓之听风。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