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他也会喊上一句刀下留人,那一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死去,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怎么说也得看看太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但见了太阳,甚至还让北齐见了太阳,够本了。
夜雪过后,便是朝阳,北齐的阳光很澄澈,照在身上暖阳阳,而在北齐的宫廷里。
一方湖亭当中,一位老人很是惬意的躺在竹椅上,因为竹椅用白狐皮垫着,老人也不觉得冷,只是望着蓝天发呆。不多时,一位监官小心翼翼的靠近,随后在老人耳边叮咛几句。
老人先有怒色,紧接着摆了摆手,无奈说道“罢了,罢了,让怜儿进来吧,也不差这几日。”
说完,老人又闭上了眼睛,准备享受这短暂的宁静。
盏茶功夫,便听到脚步急急踏踏的声音,一会便到了跟前,再往后便无声响,数刻之后,老人才睁开眼,然后像是才醒来一般侧目看了一眼身边人,略带满意说道“怜儿,回来了怕是等久了吧这人啊,老了就容易嗜睡。”
说着老人就要起身。
一旁的年轻人见状连忙上前,一边扶着老人换了一个坐着的姿势,再往后拿了一块实木靠枕让老人靠着,“年末了,想早点回来看看母亲。”
老人嗯了一声,随后搓了搓手,又哈了口气,看着湖面偶然掀起的涟漪轻松说道“你是想来看有没有人要动你的位置吧。”
年轻人脸上笑意顿时僵住,木讷当场,不敢说话。
老人这才转头看着年轻人,用手点了点后者,轻哼说道“燕赵磨练十数年,性子怎么还这么轻浮。先坐吧。”
陈怜这才讪讪坐下。
老人等陈怜坐下之后,开门见山说道“寡人是老了,北齐的江山是该换主了,也难为你心心念念。”
陈怜赶忙跪下,“儿臣有罪,父王千秋万代,少说还能再撑三十年。”
老人侧过头,轻笑说道“三十年别说三十年,十年你都等不及了吧。”说着又回头望着天,闭眼说道“你心念江山,寡人不会怪你,但寡人不希望你只是念着北齐,天下可大着呢,遥想当年大秦,奋六世之余烈,统一宇内,咱们北齐,到寡人这,可就九代了,寡人坐在这位置上,可是胆战心惊的很,生怕没脸去见先人。好在在这位置上呆了四十多年,北齐相比四十年前,疆域已经从一州到如今四州,心满意足。世人都说寡人幸运,遇到了谢相公,寡人不否认,所以再过几年,寡人希望你也能碰到你的谢相公。”
陈怜正要说话。
老人抢先说道“不要骗寡人,寡人知道你不会用谢长亭。不仅寡人知道,谢长亭也知
道,甚至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不然你不会二十年不入谢府一步。但寡人要告诉你,不管你用不用谢长亭,谢长亭对北齐有恩,你要承这个情。”
陈怜闻言,脸上神色不变,却是应了下来。
老人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性,有些事,真听进去了,反而不会开腔,开了腔调的十有八九都没听进去,叹气说道“知道为什么北齐到如今只有你这么一个郡王吗为什么鲁地一样反对谢长亭却不让陈贤过去因为在古往今来的千百年,老祖宗说立长不立嗣,所以早在你弱冠之年,寡人就有意让你去燕赵之地苦练,本想让你磨练心性,没曾想你喝了几年燕赵酒,竟然跟燕赵君主一般性烈。相反,陈贤久居皇城,性子沉稳,不瞒你说,寡人早年有易嗣的想法,但现在没了。有燕赵之国的前车之鉴,北齐不能在嗣君面前重蹈覆辙。”
老人突然沉声说“燕赵中兴,当年合兵至大梁城,要不是嗣君争位让北齐钻了空子,如今还有没有北齐都不好说。”
赵怜不动声色说道“若是贤弟当政,儿臣愿让出嗣君位置。”
老人闻言另眼看了一会陈怜,许久之后,这才笑道“这话听着才有几分人君风范。但是你放心,这次祭天,亚献和终献都是你。”
说着,老人又躺了回去,“不仅如此,我还会替你扫除皇庭痼疾。”
赵怜眉眼一怔,不解其意。
老人从袖口拿出一叠卷纸,“摊开在陈怜身边。你先看看再说。”
陈怜狐疑接过,只是看了几眼,心头便是一股狂喜。
老人撇了一眼后者,“这是谢相公想出来的法子,要是能实施下去,北齐尔后二十年,你可以放开手脚。”
这一会,陈怜感慨说道“谢相大才。”
老人轻声说道“不是寡人贪恋这个位置,而是这件事放你政上,你信不过谢长亭,到头来可能会功亏一篑,再者新政刚立,没必要饮血。”
陈怜一副受教的乖巧模样。
老人自顾说道“这二十年,西夏休养生息,不知不觉到了北齐的前头,但下一个二十年,寡人要你带着北齐走到西夏的前头。陈怜,能不能答应寡人看好北齐”尤其最后一句,守了北齐近五十年的陈家君主,从未在北齐朝廷上大发雷霆过的老人,这一声,恍如钟鸣。
陈怜莫名其妙觉得浑身滚烫。“儿臣愿为北齐死效。”
老人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点了点头,望着似乎因为陈怜同样震耳而涟漪不断的湖面,吩咐说道“先下去吧,去看看你母后,终献之后先离开大梁,三个月后再来领取你的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