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教我是昔年的祈王,是长兄,还是,,圣上的内宠”
这一声轻飘飘的内宠,像可以扒皮蚀骨的鞭子,一下子抽到赵毓脸上
黄枞菖脸一下子全白了。
而,赵格非,竟然连多年修炼的闺秀的稳重都不顾,直接站起来,手中拿过那枚玄铁虎符
只有赵毓安稳的坐着,甚至脸色都没有一丝改变。
也许,因为他的面孔本身已经惨白如同一张破纸了。
赵毓却安静的说话。
“我同圣上去了空镜寺,那里有太祖皇帝赏赐的丹书铁券,唯一一份没有被灭族没有被收回的丹书铁券。上面用丹红色的朱砂,印刻着一行字,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粝,郑有宗庙,尔无绝世。如今,一千二百年过去了,大郑的宗庙一直在,可是那些列土封疆、功勋卓著的王侯呢骨头早已经成了灰,名字也都蒙了尘。”
“大郑的王公,可以高爵厚禄,可以身后极致的哀荣,可以有万世的供奉,有香火,有烧猪肉,就是不能拥有万世不变的土地。”
“殿下,您觉得当年的祈王骄纵到不可理喻,不可一世吗可是,您还记得吗,他究竟有没有兼并过土地有没有以不染指帝座为条件,为自己谋得所谓的万世基业还有,那一纸褫夺王爵的诏书之后,偌大的祈王府,赫赫扬扬的留园,当年财动雍京城的崔碧城,又是个什么下场”
“先帝子息凋零,活下来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着”
越筝听完,他拿起面前的茶盏,啜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说,“承怡,我和你,,终究,不一样。”
良久,赵毓对赵格非所,“闺女,把你手中的玄铁虎符放下吧,雍王那身手,你是砸不到他的。”
内宠,
又来一个称谓,这就好像是祈王、草民、小白脸、穿不上铠甲的废物、尹家的入赘女婿、西疆各部的狩猎人,还有,断子绝孙的刽子手,等等,诸如此类的说词一样。
此时,又多了一种身份,又多了一种称谓。
可是,赵毓知道,既然事情他们做都做了出来,就不应该怕人再说。
雍王已经离开很久,赵毓却一直坐在这里,低头看着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枞菖给他重新倒了一盏热茶。此时,太贵妃宫中的尚宫过来,说要接赵格非过去用晚膳。赵毓连忙起身迎送,最近他娘看着花骨朵看的特别紧张,好像大正禁宫中尽是豺狼虎豹,随便随时都能在女儿身上叼上一口。
赵格非离开之前,倒是说了一句话,“亲爹,我跟着舅舅看话本,看到一句话。这个世上,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能将心意狠狠践踏。”
赵毓听着就乐了,“什么话本,写的这么哀怨,一定不是我喜欢的大闹天宫。”
格非离开,玉熙宫内只有他与黄枞菖。
“黄瓜,我记得你好像跟着老崔学了曲子,随便弹点啥,给我听听”
黄枞菖从旁边的木台子上拿出尘封已久的一张琴,调了调音,居然还能用,他的手指随便拨拉了几下,“祖宗,这琴曲里面没有大闹天宫,您是想要听广陵散还是高山流水,或者是阳关三叠”
“都太雅了,换一个下里巴人的。”
“那么,来个梅花三弄”
“太柔了。”赵毓,“算了,你尝试着用古琴来个弹棉花曲吧。”
“祖宗心里有事。”黄枞菖手指拨动琴弦,“我就随便弹几个曲子,给您解闷,您也别挑剔什么雅俗了。”
话音未落,琴声流淌了出来。
一曲广陵散,或者说是聂政刺韩傀曲,带着戈矛杀伐,带着慷慨激昂,背负着许多人的死亡与反抗,响彻玉熙宫。
赵毓看自己的书柜虽然空旷,但是上面还是有几本不错的春宫,就拿过来随便翻动。
内宠
终究,这样的话,还是来了。
只是赵毓没有想到,这一次,他是从越筝,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那里听到这个词圣上的内宠。
其实三年前,他把冉庄小院的钥匙给文湛之后,心中还有过挣扎。甚至,那一天,他终于等到文湛过来找他的时候,他看见门上的锁被打开,他知道文湛到了,他在门外站了一刻钟,才终于拎着两条从市场买来的草鱼,推开了小院的大门。
赵毓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是刀刃上行走,无论是否跌落悬崖,自己的脚与双腿都会被扎到体无完肤。
还有,
从沈臻那里拿到的现银已经全部押在西城赌场。
西北道兑付了越筝那将近两百两的现银,这个坎应该是过去了;十三行被挤兑的风波也逐渐停息,等到明日凌晨,周熙的银船就可以停靠在卢沟晓月,他们最近的烂账都可以平掉;而西北道的萧呈最快明天傍晚,最慢后日晌午之前就可以将大笔现银从天津运回雍京,那时,他们自己的烂账也可以清算清算。
一切似乎尽在掌握。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赵毓总是有一种不安,这近似一种本能。
曲子似乎一直没有断过。
只是,仔细听一听,这曲胡笳十八拍当真有委婉悲伤,撕裂肝肠的情感在,什么时候黄瓜这个家伙有如此深厚的琴曲造诣了
赵毓从书柜那边探出头,看到拨动琴弦的人,却是一身黑色缂丝皇帝常服。
“文湛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