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璧前世今生从没有流过如此多的眼泪,他到底是太累了,不自禁地睡了过去。
梦中的他浑身浴血,每走一步,便从身上滑下大片大片的血,浓稠的鲜血顺着双腿从趾端滴落,那血仿如有千钧之重,将他的身子拉得绷直。身体的每一寸都是疼痛。他似乎要被重力撕成两半了。
徐怀璧缓缓睁开眼睛,一片苍翠映入眼帘。那是一大片森林,而自己竟被缚在一架像现代的单杠似的铁架子上。铁架子架在一方海拨比下面森林要高出大概几百米的崖石上。架子很高,高到他的双脚根本不可能触及岩石地面。身体的疼痛,就是这样长期被吊在空中所造成的。
徐怀璧怔怔地看着眼前怡人的绿色。这是谁的恶趣味,将他垂吊在如此的美景旁边。
“你就甘心这样子看风景吗”一个冷得刺耳的男子声音讽刺着传来。
徐怀璧艰难地转头四处搜索声音来源,却只看到一片空旷,亳无人烟的迹象。
“你总是如此逆来顺受吗你觉得自己这是坚强不屈坚忍不移你能忍人所不能忍你觉得自己打败了人所加之于你的疼痛就是人生的胜利”冷冷的声音中讥讽的意味更浓。
“可笑真是可笑”
“你逆来顺受,是因为你懦弱你忍人所不能忍,是因为你胆怯不敢反抗而那种所谓的胜利,更是你软弱的借口”冷冷的声音里满是训斥。
徐怀璧咬牙切齿,冷笑道“你知道什么”
那声音也是冷笑“我不知道别的,我只知道你现在能反抗,有反抗的能力,能让自己舒服一些。可是你没有努力,你一丝努力也没做你只是承受你拥有强大的内力而不想着去用那是愚蠢你的名字,是软弱可欺愚蠢的弱者”
徐怀璧拼命挣扎起来,怒吼道“你知道什么我憎恨这个世界我渴望死亡我不需要谁来教训我告诉我应该怎么怎么做我只想要消失魂飞魄散也好,化成灰烬更好――”
那男子声音充满了嘲笑“连死亡都要别人施予,真没用你的人生一直为人所掌控,而你竟能甘之如殆。你仔细想想,你可曾抗争过一件事”
徐怀璧呆住,过往诸事如风过书页般在脑海中急速翻掠。
甫一来此,被当成淫贼;奇怪地与受害女子成了亲;被绑在地牢,可怕的鞭子抽打被仇轨折磨被那个郭守真如此对待被被
悲惨而可笑的人生啊
“哈哈――”
徐怀璧疯狂般大笑,神情狂乱。
可是,被吊在半空的人,连笑也是笑不痛快的。
徐怀璧在空中猛地一荡,再荡,如此反复几遍,他如体操运动员一般旋转360度,“刷――”地坐上了铁架横杠。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碧色。大风掠过,大片苍翠的树冠如浪般翻滚不休。
徐怀璧觉得心中开阔,如获新生。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风景,良久,轻声道“多谢指教。”
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对此评说什么。
“风景好看吗”过了大概十分钟,那男子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怀璧点点头。
“那么你继续看吧。到寅时正,告诉我什么是力如果说不上来,你就接着看夜景吧――”
男子冷然的声音终于消失退去。
三个时辰之后,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告诉我,什么是力”
徐怀璧手指前方树浪,口中清晰地说道“风吹树弯是力。枝头破风是力。瀑布飞泄是力力,无处不在。”
那男子冷笑,道“那么,你就用力从铁架上下来吧”
徐怀璧微笑,突然低头猛咬自己手腕上紧缚着的绳索。
那男子的声音明显透出惊诧“你在干什么”
徐怀璧抬头,举起解脱的双手,笑得一脸戏谑“咬,也是一种力。”
“你――”随着一声怒斥,突然,铁架上凭空出现一个人影,猛地抬起一脚,踢飞了他。
徐怀璧在被踢起的当儿双手抱拳,口中笑嘻嘻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开始坠落时,徐怀璧抬头看到高高的铁架上摇曳的黑影,脸上满是惊异。
那分明,是一个黑衣苍白的少年。少年的脸庞雪一样白,被墨黑的衣袍一衬,显得苍白脆弱。
就是这样一个英气少年以如此成熟冷淡的声线说出那样深刻得让人翻然醒悟的话语
迅速下坠中,徐怀璧惊诧莫名的呆滞表情逗笑了对方。
苍白的脸庞上冷冽双眸漾出一丝笑意,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拜师,一拜是远远不够的”
徐怀璧在崖下惊叫“救命――”。
少年又笑了。
“你不是生无可恋想找死么恭喜你,你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