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别说我没提醒你,这辛五两字可不太吉利。辛五那老东西住我隔壁,几十年也没个动静,约摸是个全瘫,是个受刑煎熬了半世的老不死,惨着呢。”
辛五道“你没有拖累我,我眼下也出不去。”
陆殊奇道“哦你一枝刺破鬣虎,多少得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吧,就算御不了剑,爬也该能爬得出去才是。”
“有伤。”
也是,辛五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刚醒的时候比死人好不了多少,想必伤的很重。这半日歇息下来,才见辛五脸色渐转微润,陆殊问道“几日能恢复御剑”
“七日。”
“正巧,”陆殊看了一眼嶙峋陡峭的山壁,“我七日后大约也有力气爬上去了。”
说到这里,周围的野兽已试探着来到十步之遥的地方,领头的是一只山猫,它的胆子大,目光在两人身来转了一圈,便紧紧盯住陆殊。
山猫机敏凶狠,陆殊却浑似不觉,懒洋洋倒回仰卧的姿势,轻轻地哼起了调子。那调子悠悠长长,让听者不自觉放松了神经,山猫跟着呜呜咽咽地低声应起来,陆殊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山猫警惕地看了一眼辛五;陆殊又拍了拍草地,示意它无事,山猫便轻轻呲了两声,放低身子,挑着离剑最远的位置,臣服地卧到陆殊手边,一身的毛全收服帖了。
陆殊伸手,那山猫便伸过脑袋,陆殊轻轻抚摸两下,舒服地叹道“你这野东西倒有灵性,知道找上我,今天大爷高兴,做点好事。”说着指尖挽花,一抹清光穿进山猫前额。
原来那山猫不知因何受了重伤,魂魄分裂,陆殊那一道清光是撕下自己一丝游魂作为魂线替山猫缝齐了裂魂。这事情他从前没少做,撕魂极痛,但以前痛习惯了陆殊也没当回事,没成想这回一撕,头痛欲裂,当既咬紧了唇,不肯露出半点不适。
山猫轻轻呜咽起来,大概山猫也极疼,崩得瑟瑟发抖,陆殊稍缓过来后,又伸手抚了抚它,小半晌,终于一人一猫都安静下来,山猫是非常孤僻桀骜的动物,此时却是四肢贴地温顺靠在了陆殊手边。
显然山猫臣服的姿态取悦了陆殊,陆殊手搭它身上,一下一下顺着毛,眼半眯着,嘴角渐渐挂挂着笑意。他今日重生醒来,又是死里逃身,又是元神撕痛,加上方才撕了魂,无论他表面装得再安然无恙,这副毫无修为的身体到底还是抵挡不了,眼皮沉沉地坠下。
夜很安静,睡意很浓,虫子放低了夜啼,小兽停止了呼叫,周围的动物,都缓缓放软了毛,学着山猫的样子,匍匐在陆殊脚下,蜿蜒开来。
在将睡之前,陆殊忽然想到什么,口齿不清道“我叫童殊。”
童是他的母姓,再活一世,他和姓陆的再没半点关系了。
从此两不相欠。
那少年听了,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童殊这一觉,前半段睡得快,后半段却沉沉浮浮,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他耳旁叫他“殊儿,殊儿。”
童殊费力拨开迷雾去看叫他的人,隐约是个女子,穿一身淡紫宫装,对他招手。
那是他母亲最爱装的颜色,他想也不想便追过去。
可无论怎么追,前方的重雾拨开复是重雾,无论他如何加快脚步,那女子的身影总是越去越远。
他心中一阵强烈的患得患失,不肯那女子离去,嘶声喊叫,苦苦挽留,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见那女子渐行渐远,竟是半步不肯停留。童殊看那女子已走到尽头,再有一步便要消失不见,心中一阵撕心裂肺,猛地咬破舌头,终于从喉咙中冲出一句带血的话“娘亲,不要走”
那女子终是顿了顿,侧身,回了半边带妆的脸,不肯看他,只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之后那梦便散了。
童殊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空白里挣扎许久,才拼凑出那句话“一座上邪经集阁,半部沉浮修真史。殊儿,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