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镇。”
童殊展颜一笑“我就说这附近有些眼熟,竟是到了这儿,那家卖栗子的店还在么”
农夫道“在呢,他们家祖祖辈辈卖栗子,地儿都没挪过,小公子看样子来过,吃过他家栗子吧李家栗子十里香,吃了还想吃,这会赶去,还能吃上最后一锅哩。”
童殊连连点头,笑着凑近道“是了是了,谗死我了。”
那农夫大概不喜与生人太近,被童殊盯着,不自然地挪开眼,退开一步,说话时头发上的沾的草虫屑抖落几许,挺纯朴地道“还得提醒小公子,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小公子得赶紧了,晚了可就没房了。”
农夫们又与童殊说了几句,他们劳作一日,见着炊烟凫凫不觉加快脚步,领先往镇上走了。
童殊望着他们背景看了一阵,突发奇想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哨音被晚风吹得很远,农夫们走的急,也没回头来看。
童殊目光闪了闪,扭头瞧一眼辛五,见辛五正也见瞧着农夫的背景若有所思。
走到村尾,一股醇厚的焖炒香味扑鼻而来,童殊用力吸了吸鼻子,喜道“味道还是一样,可真香啊。”
辛五淡淡看他一眼,此时美食当前,童殊心情舒畅,与辛五对视时给了个灿烂的笑容。
辛五只是浅浅迎接他的目光,原已偏开脸,偏到一半时童殊绽开了笑,辛五顿了顿,小半晌后恍然般微微垂下眼眸。
童殊却没注意到辛五的神情,他快步向着,停在一间铺子前。
这铺子檐上挂一枝店旗,旗上书“李家栗子”,童殊笑盈盈向店家问好“老板,生意好啊,这怎么卖”
老板答“十文一斤。”
童殊道“没涨价啊。”
老板道“本店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童殊道“你们李家铺子的都是实在人。”
老板细看了他一眼道“公子不是本地人,之前来过”说着热情地递了两颗给童殊尝。
“是啊,我可爱吃你家栗子。”他接过栗子,拿牙轻轻一咬,两指一捏,栗壳应身裂成两瓣,露出里面圆滚滚一粒澄黄的果仁,果仁香味扑鼻,入口即化,回甘无穷,童殊满足得眼睛都亮了,道,“还是原来的味道,好品质百年不变啊。”
店家闻言乐道“是有百年了,公子居然知道。”
童殊想可不是吗,我上次来是五十余年,如今可不是百年了。
童殊五十年前来此地时,受了重伤又身无分文,饿的眼冒金星,花言巧语哄了店家一袋栗子,后来还借住了一宿,时隔五十多年,再来这里,他口袋还是空空如野,他都被自己穷笑了,一阵忍俊不禁,对店家摊手道“我想买你家栗子,可我没钱唉。”
童殊这身皮相生的俊俏,正值十八九岁的年纪,人又爱笑,他笑得可乐,店家也被他逗笑了,笑道“小公子若不嫌弃,便先拿了这袋去。带钱了,再给不迟。”
童殊道“若我一去不回呢”
店家道“便当善举一件。公子爱吃,多替我美言几句便可。”
童殊想五十年后,又哄了人家一袋栗子。当年自己一去不回,欠了店家钱,这回又要再欠,脸皮有点挂不住了。
正在此时,一只手递过来几枚铜钱。
童殊看了一眼辛五,笑意绽开,转身对店家道“店家,你看,我们有钱。不能总白吃您家栗子。”
那店家疑惑道“何来总吃,小公子从前又不欠我家食钱。”
这怎么解释呢,童殊心想,总不能说我五十年前来你家吃过断头餐吧。
正在此时,栗子店里跑出一个小孩,横冲直撞,小短腿没迈好,一个狗啃屎摔在童殊跟前。小孩儿皮实得很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还笑呵呵的。大人盯着小孩子看了一会,确认小孩没事,也没去哄,继续干活。一家人都实在的很。
童殊离得近,扶了小孩一把,见小孩子脖子上红绳拴着一个吊坠,一阵说不出的感慨。
这东西竟然还在。
这吊坠是一颗兽牙,童殊握在手心,一阵奇妙的感应,有灵力在与他细声呼应。这是他重回人世,找到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有自己灵力印记的东西。
当失去金丹元神破碎时,他都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无路可退的人连悲叹的资格都没有,他早习惯一次次一无所有,养成了麻木的豁然。
而此刻,感应到自己曾经的力量,当时送给店家这枚兽牙时的场景忽地涌上心头当时他大声笑,大声说话,有很多人围着他。仿佛从前的自己就在对面,朝现在的自己伸出手,邀他一醉方休,大醉之后,不去管醒来头断在何处。
这失神只在刹那,童殊在意识到思绪有动时,便强行阻断了。用力闭了闭眼,他自嘲地暗笑一声,眼中复又洗净澄明,心中叹道“原来那个陆殊死掉了啊,我如今不是陆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