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阿离启蒙是归庭临时做的决定。
虽然是临时决定的,但这也是迟早的事, 且他曾经当过老师, 有经验, 倒不会有临阵磨枪的仓促感。
他带着阿离来到低矮的案几前。
明媚的阳光从木窗洒下来, 铺满整个紫檀木桌案。案桌上摆着一枚端砚,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
他撩开衣袍,盘膝坐在蒲团上, 又抬手招阿离坐在身边,然后研了墨, 展开一张白纸,右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 执笔在准备好的纸张上挥洒自如, 不过片刻, 阿离二字跃然纸上。
他的字体不复曾经古代文人追求的苍劲豪迈, 而是端庄而妍美,给人以纯净简约的美感。
阿离瞧不出所谓字体风骨,只觉得仙童写的字当真是好看极了。
他把程幽月给的冰糖葫芦放在桌角,睁着眼,歪着身子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盯着两个字, 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指着墨迹还未干的字说道“仙童, 我识得这两个字,这是阿离的名字。”
“哦”归庭诧异的放下笔,“你竟是识字的”
“娘亲教我的。”阿离说起娘亲,眼睛有些暗淡,“娘亲在世时,教过我一些,她说阿离的离,是白首不相离的离。”
归庭怔了一下,“你娘亲是怎么过世的”
“我不知道。”阿离黑白分明的眸子氤氲起一层雾气,眼眶微微泛红,“我只知道我生病了,很难受,娘亲让我睡一觉,说醒来就会好,可等我醒来,娘亲也生病了,她的脸色好白好白,跟我说想睡觉,让我出去玩。我怕娘亲出事,想去找大夫,可我一出门,大家都怕我,还喊我是怪物,村里的大夫更是不见我,不管我如何求他,他都不开门,我没办法,想带娘亲去城里找大夫,可等我回去,娘亲却不见了。”
“不见了”
阿离抹了下眼角的泪水,“大家说我是怪物,说娘亲被我吃了,可我没有,我也不是怪物。”
说到最后,阿离忍住抱着归庭大哭起来,嘴里一直念叨着他没有吃娘亲,也不是怪物。
他的哭声中夹杂着多年来承受的质疑和欺辱,听得归庭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温柔的顺着阿离的背,任由对方宣泄多年来的委屈,心中根据阿离的描述,猜测阿离体内一半妖族血脉应该传出于他的母亲。
若是这样,也便能解释在那样一个小村子里,阿离体内何以会有这样一道封印了。
应当是他曾经失控过,他母亲为了不让儿子成为人类中的异类,以自身修为封印了他妖族血脉,叫他能得以如普通人那般生活。只是他母亲失了修为,便会被打回原型,为不牵连儿子,才选择不告而别。
玉昀子处理完门中事回到紫天峰,听到有小孩的哭声,便放出神识,循声找到北庭院,看到昨天带回来的小崽子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头皮一麻,原本打算去找儿子的步伐一转,直接回了紫云宫。
刚回到紫云殿,侍童说庭儿不久前来找过他。
他一想到嚎啕大哭的小崽子,面皮抽了一下,挥手让侍童退下,发了道传讯道符过去。
归庭收到传讯道符时,阿离还在哭。
他没有急着看,而是等阿离哭的差不多,精神疲惫下来,便让人先在他屋子里休息会儿,他出去一趟。
归庭来到紫云殿,径直朝玉昀子寝殿走去,一推开门,看到一袭红袍的玉昀子正慵懒地半躺在美人榻上小口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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