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境界名为忘我,要求修行者抹去自己在世间的一切痕迹,使自己等同于“从未存在过”。
所以很多人读完和光同尘的开篇引语后,就会产生疑问
这样的存在,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哪怕达成这部心法的最高境界,有望突破圣境,可活着竟与死了无异,即便能证道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修道者追寻长生,就是为了永享生之乐,可此法要求修习者与人间万事万物都不产生任何联结
这样的永生,大概比死还要痛苦吧。
对正常人来说,都是宁愿修习奥义较之稍浅的其他圣阶心法,也绝不触碰这部“杀死”自我存在的和光同尘。
但对同为天生道心者而言,这部心法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即便不修习和光同尘,天生道心者也不该入世,不该与任何道之外的人或物产生联系否则,终有一天,将面临道心尽碎的悲剧。
倒不如一开始就走上不可回头的绝路
化身光与尘,使人间不见我,就此完全断绝入世的可能性。
前世,出于好奇,洛朝还曾粗略研读过这部心法,只觉其核心道义充满孤悲之感,连对道的种种阐述,都不由自主染上孤凉的气质。
其奥义确实够深,可这部心法,要求修习者有近乎献祭的精神,将自我的存在变成“道”的载体,化归于天地自然。
洛朝向来对道无甚执念,他也见过很多“闻道可死”的修行者,敬佩归敬佩,但他不赞同。
在他看来,为了“道”而亲手抹杀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将道视为神明在信奉,且这种信仰极端狂热,甘愿粉碎自己的人格,成为道的祭奠,而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难道不是一种残缺吗
人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即便是世间最边缘的人,也往往能找到自己的同类,寻到一个或存于现实、或存于心间的归属。
一个人若与人世完全隔离开,该是种怎样的感受呢
此刻,他看着顾归尘穿梭于人群中,其神态动作都很正常,想必,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人间不见我,而我纵使看到世人,也不入眼底,更不入心底。
他的叹息更轻,想着
原来,此刻的你不止对我而言是虚幻,对于世上的任何人,也一样是虚幻。
好在,我还能看见你。
思索间,风雪不知何时更急了,那些片状的雪花连绵不绝,织就白色的幕,将人与人、屋宇和屋宇、街道与街道都隔绝成一个个狭小的纯白世界。
洛朝便将伞打得更低更近,于是,两人之间是没有那层雪幕的,风雪缭绕在这张不大的伞外,二人一伞,同样支撑起一个小小的白色世界。
这小世界之外,那些人声喧哗,也渐渐低了下去。
落雪的日子里,天阴如淡墨绘就,本是不觉白日黑夜的,奈何凡俗人家,总比不食五谷的修士更知晓日升日落,到了晚饭的时候,就知该点起灯了。
透过朦胧的雪幕,可见到两侧人家窗格里透出的暖光,而街道上,行人越发稀少下去。
洛朝不知顾归尘究竟要往何处去,他只是缓缓跟着,低头看着两人的脚印,顷刻间被朔风吹起的雪片覆盖。
他想我们又是一样的。
人世看不见你,人世也看不见真正的我;
你为道途斩尽一切俗世羁绊,宁可不现于人间;
而我,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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