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暴跳如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顾归尘却从始至终垂眼默听,一个字也不说,洛朝最恨这人不动如山的沉静模样骂也骂不动、赶也赶不走
“喂你是聋子吗”
他气得脑仁疼,不由自主向前靠近,刚欲用更高音阶的声音继续吼人,却突然被顾归尘伸手拦下了
“小心别动。”话间,对方竟忽地弯下腰来。
他随之低头一看,满地碎瓷片,刚才差点就被他踩上了。
顾归尘一声不吭收拾地上的碎瓷杂物,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单方面的争吵根本没有发生。
洛朝也默然盯了他半刻钟,越看越气,怒道
“偏要你来收拾”
“我跟你说了一万遍了,这儿不需要你”
他兀自冷嘲热讽一番,见对方没听见似的、仍旧专注捡碎瓷,简直气得胸口痛
“顽固不化”
“我管你去死”
他甩袖离去,身后珠帘晃动,只留给人一个模糊的背影,而后进了内室卧房,砰地关上门,一头扎进被子里,捂住脸生闷气。
因此,他也没看见,仍留在原地的顾归尘,捡拾碎瓷的动作渐缓。
也不知过去多久,屋内外厅静得落针可闻,慢慢地,他握紧拳头,瓷片扎破掌心,指缝间便有鲜血渗出来,血珠落地的声音,极轻。
他垂着眼睑,无自觉中轻喃“不需要么”
怔忡良久,顾归尘才注意到自己的伤,手间鲜血愈流愈多,许多细小的碎瓷纷纷嵌入了血肉里。
他慢慢走到外头,打了桶井水清洗伤口,见有些瓷片嵌得太深,只好拿出匕首来一点点挑。
期间,也说不清是力道失控,是有意或者无意,匕首锋刃一个斜刺,竟直直穿透掌心,十指连心之痛,刺得人意识也骤然清醒几分。
顾归尘对自己说
冷静,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千万不能吓到他。
夜风清寒,顾归尘阖目深呼吸许久,待伤口清理完毕,包扎得不见血漫出来,才将这只受伤的手藏进袖子里,推门进了屋。
待要进入卧房时,发现门竟栓上了,他愣了一愣,下意识要用蛮力破门而入前,动作又生生止住不能吵到那人。
于是,他一个剑修,竟开始回忆八百年没用过的遁术,在门前叽叽咕咕念咒半天,失败了十几次,才终于穿门而入,成功进了屋。
进屋后,他屏息凝气,放缓脚步,转头悄悄往床榻处看去,发现洛朝脸埋在被子里,似乎已经睡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替人将外衫去了,待将人捂进被子里后,又将对方发冠轻轻摘了,头发散开拢去耳边最后,把灯罩里烛火剪灭。
室内顿时暗下去,也显得更安静了。
顾归尘这才从黑暗里摸出一个小凳子,最开始,将之放置在床边,坐上去愣了一会后,觉得不妥,轻手轻脚把自己挪远了几尺片刻后,望一望床榻上熟睡的人,又觉得太远了,便小心翼翼再挪近几分
这么来回折腾了足有半个时辰,最后,他终于在认为恰当的地方停下,回顾一番,竟和最开始的距离差不多。
他于是在沉寂的夜色里,环臂紧紧抱住膝盖,将大半张脸闷在里头,死死压制住喉咙里的哭声
他想其实我知道的靠得太近,一定会被讨厌的。
可即便是现在的区区三尺之遥,也是他极尽克制的结果了。
私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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