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或杂耍艺人甚至,有囚笼里被铐着的、正欲上街游行的死囚犯。
十里烟火众生,街头至街尾,可有无数重身份相隔其间,但某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始终清澈、笃定、坚决。
洛朝以头抢地跪着质问苍天也不能明白这他妈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顾归尘为情势所迫,也在一天之内、于短短十里长的街道上,作出了许多平生未曾想象的壮举比如劫死囚,对比之下,前头的闹酒楼、踢赌坊、闯花宴、甚至被丫鬟误认为来劫色,已是不必言谈的唏嘘往事。
如此一追一逃下,洛朝的心态那叫一个崩溃得彻底,他深深觉得
劳资毕生尊严都耗光在今天了,最引以为傲的伪装技巧,在一个智商几乎为负数的憨憨眼里,居然一眼便可识破
为什么啊老天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归尘与之相反,在发现洛朝根本不敢跑远,且很容易就能被找到之后,他的心境是愈发平稳祥和了,比如现在
他一脸娴静地坐在大红高台之下,神态自如地听某人站在上头唱戏
这一折戏的内容略微俗气,是个话本里随处可见的桥段,讲的是个被情郎辜负的官家女的故事,本段,恰恰是官家女的自白。
唱法哀切婉转,慢板流水、二黄弋腔,吟哦嗟叹吐气发声,诉至衷肠处,台上人竟入戏过深,不由堕下泪来,毫不意外赢得了满堂喝彩
“俗段竟唱出了新巧趣味,且情真意切,这位角儿往年观来也平平无奇,不想今儿一瞧,竟是要红啊”
唉,能不好听么因为洛朝是真情实感在悲伤难过,他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身份无数次,早委屈得要死了。
他觉得如今的自己在顾归尘面前,那是宛若赤条条一点儿遮挡也没了,他羞耻又悲愤
比起性情秉性、情绪心思等内在的无可掩藏,他甚至宁愿选择身体的无可遮蔽。
他弹着手里的扬琴,指尖交叠若幻,借曲调抒发悲情,嘴里唱的、手上弹的皆是古词,心里情绪失控下,却都在用现代语瞎叨咕
呜呜呜,我在这个憨憨眼里,往后一点尊严也没了。
呜呜呜,被无数次看破本质,我好难过,逼格也没有了。
还破尺度女装好多次,呜呜呜,这样下狠手也能被认出,天下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事情了。
洛朝在台上哭得心肺都要呕出来了,不明真相的看客们还以为他入戏过深,纷纷喝彩赏钱。
可惜,顾归尘虽也认真听了,但他不懂戏,甚至在此之前从没好好听过任何一场戏,所以周围人突然一齐鼓掌吹哨儿撒铜钱喝彩时,他是有些懵的。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也傻傻地跟着一起拍掌。
洛朝在台上见了,已然给他气死了
你拍什么手你还笑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气愤之中,恰好唱段刚过悲述,到了对负心汉的义愤陈词谴责部分,洛朝正愁得一肚子气儿没地发呢,便暗暗盯住台下席间顾归尘,借着唱词骂了个痛快。
顾归尘给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当然不知道洛朝在暗暗骂自己,却明显感觉出对方真的在生气,便咕哝自语,略感迷惑不就是唱个戏,至于这样生气么
便开始琢磨唱词,片刻后,忽然惊悟道
难道,他真的被人负过
在大九寒天被丢弃在雪地里
为负心汉苦守寒窑二十八年
顾归尘对戏曲一窍不通,加上他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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