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洁净的雪将世间一切或美好、或恶臭的味道,都掩盖掉了。
她在漫天的、白雪的气味中迷失了方向,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恐惧、迷茫、无助、失落、悲伤人世能想象出的一切冰冷尽数包围了她。
以至深夜里,她在纷扬的雪道上呼喊,仍是那两个词她自出生以来,唯一被教会、并明白了其意义的词。
微弱的呼唤消弭在风声里。
她自山道滚落,跌跌撞撞,踩到了河面上未曾结厚的冰。
她冻死在冬天的河里。
昔年,教会她呼唤亲人的少年,来自一个贫穷的山村人家。
在他的生活中,干净或脏污,都是不必在意的,长辈们更不会供给出每日洗浴的机会。
何况他总是去最恶臭的垃圾堆里,看望他的亲人。
他身上的气味,和流浪的拾荒者是一样的。
在盲眼女童黑暗的世界里,芬芳或恶臭,也都是不必在意的,她以嗅觉认知并铭记世界。
拾荒者身上的恶臭,与煤矿工人身上缭绕的汗味、煤炭味,共同组成她关于家的记忆。
当少年为谋求出路去往城市,发现小世界外的大世界里,成人或者孩子,都在意着他本不在意的东西。
人们让他将终日缭绕身上的臭味洗去。
他在努力得到认可和喜爱,为了所谓更光明的未来。
彼时,守候在棚屋外的他,身上穿着被佣人洗过的干净衣服。
那些衣服上,有一种刺鼻的皂香。
村人们身上,甚至也没有那样的皂香。
只有久居城市的人,身上带着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皂香。
当年,记者们和煤矿老板们,强硬地困住女孩,使她无力地发觉亲人被带走。
来自城市的记者和富商们,身上也有着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皂香。
她记住了那种味道代表了她的家,开始破碎分离的味道。
哪怕只嗅到一点,也足够她再度陷入惊恐和绝望,乃至愤恨。
故事结束后,诊疗室内陷入久久的寂静。
施缘发现自己在哭。
洛朝却神情平静
“医生,我曾想要活下去,但是”
“同一个故事,在我身上发生了无数次。”
他的眸底无光,“它们的结局或好或坏,故事中的人或善或恶但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她抬头注视对方,忽然想起他方才说过的某些话
病因的真正答案,在故事之外。
故事之外,发生了更多故事。
它们像轮回的圆,在同一个人身上反复发生。
她忽然感到至深的哀恸。
“我好像,明白了。”
“您的病因。”
她擦拭眼泪的时候想
如果病因是这样的一个理由那确实,没有人可以救他。
这非常让人难过。
洛朝却在微笑
“医生,这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我已经比世间的无数人,更幸运。”
见施缘依然在哭,他不由抬头,望向洁净的天花板,声音很飘渺
“这个世界是割裂的。”
“而我活在裂缝之间,于是,理所当然被撕碎了。”
他沉默着想
我曾以为是我不够强大,才让外在的恨意、恶意与贪婪等等共同撕碎了我,所以,我去追寻一切可被世人定义为“力量”的东西,心存幻想着,待我修补完人世的裂痕,就能看见想要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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