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投进的刺目阳光照得热痛,汗水如雨而下,偏生跪地过久的膝盖冷得钻心疼,两重煎熬下,她精神却仍须保持高度专注。
顾十三那时就站在大殿一角,看到依次站在殿侧两边的侍女们,都以看待下等人一般的目光,将满含戏谑、嘲讽、奚落的视线来回在顾霖铃身上扫过他一时心中凄凉苦楚。
三天后,这场堪称蓄意刁难的修缮尚未结束,顾霖铃便支撑不住,旧伤复发,脸色惨白着倒在地上。
她的伤本就落在脊柱内,如今长期趴伏在地面镶嵌屏风,又片刻不歇地劳累,不曾按时吃药调理病痛会发作,再正常不过。
偏这样她还不肯浪费紧张的工期,强撑着要支起身体,手里尚且紧紧攥着一把细粒宝石,硌得她手心都是血痕,她低头雕琢完又一片金色龙鳞时,耳中已经朦胧,乃至听不见旁边顾十三发出的哭喊声。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呕出一口艳红的血,恰浇淋在屏风龙目上,手中脱力,紧握着的细粒宝石咔嗒散落了一地。
裴媛儿也被她骇了一大跳,不愿闹出人命,便准她休息两日调养身子。
因为来时竟没带上常吃的药,顾西游连夜背着人回了住地山城,一路上,耗尽灵气以最快速度赶回。
星月披肩时,他心里已这样打算再不回怀泽郡,管它祭礼成败、顾氏兴亡人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这时清晨,顾归尘听他将来龙去脉略述一番,已听得有些呆怔,第一反应也是焦急着问
“那九姐姐,还会去怀泽吗”
本来不住骂着裴氏狼心狗肺落井下石的顾十三听此一问,忽而沉默下来,心道
你九姐这人也是个倔的,她若不改主意,我们如何拦得下呢
正苦思该如何是好,忽听前院里传来争吵声,语含怒气的那个,竟是顾霖铃的声音
“我们不卖”
两人急步走过去,就见一穿着黄襟褂子的年轻男人,拦在顾霖铃身前不让人走,戴着玉扳指的手正扣着一把合起的折扇,抵住了顾霖铃愤而砸下的扫帚,同时口里惊呼着
“哎呀,不卖便不卖,冯某是正经生意人,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啊”
顾十三一看到这人就恨得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该死的冯贩子,又来了“
来人名叫冯宿,是西江这座山城里,有名的商人之一。
此界商人大致分作两类,一类做凡人间的生意,另一类,作修士间的生意,以及修士和凡人之间的生意。
冯贩子属于后一种,且他自身也是修者,只是天赋有限,才将精力花在经商一途。
他手下用以运送货物的云舟,主要来往于西江和中域之间,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将西江本地不值钱的物什,贩个五六七八道,甚至贩去皇城,于是价格也翻了十来倍。
听见身后脚步声,他眯着眼转过头去,对着顾西游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眼睛细长,透着市侩精明感,因常年游走在外经商,肤色偏黄,人也瘦小。
见那头顾霖铃又抬起扫帚,他忙往后连退好几步,可还是不死心地劝着
“九姑娘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也就是恰逢帝尊寿辰,才有好几方中域阔豪,肯一掷千金买你那玲珑塔。”
“要放在寻常日子,谁不晓得你们是顾氏弃族便是真心想买,也会觑你家道破落,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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