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狐子忆及垣郡时,毐所犯的贪污之罪,就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葵爹顿了一顿,说道“你的那个师兄,宁婴,他每年都运千石以上,还不是看冶署和冶商哪个便宜铜绿山锡商都认得你们师门,还有,你的师伯,江北文盟主也是冶商的大主顾之一,只不过他们做饰品,不用白锡砂,就不触忌讳。”
石狐子道“所以,你想让我用冶监的身份找冶商作保,为你们买入白锡砂。”
葵爹道“秦先生若不为官府铸剑,就只能私营作坊,将来也会需要锡金的。”
“葵伯。”石狐子道,“不必多说,先生只为论宗而来,不可能同意这种事。”
葵爹叹口气“那我们”
“不过,小门小户,估计一年也不用几石,这种事,我觉得未必得惊动先生。”
石狐子笑了笑,坐到工台上,架起腿,凑近发怔的葵爹,接着道“我先取些散铁粉回去试一试,如果确实管用,出面作保当然可以,你告诉我锡商的名号。”
葵爹抬起脸庞,白色的炉火光芒,顺着他眼角的沟壑般的皱纹在缓缓地流动。
“郑邵,王上宠妃郑氏的胞弟,是楚国最大的锡商,石冶监,寿湖就指着你。”
石狐子问清与郑氏的线人接洽的合适时间和方式,谢过葵家父子,便背着几坛散铁粉走出了作坊,彼时,隔壁巫舞还没结束,一张张面具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笛箫悠扬,人声沧桑。
这家作坊专为有名望有恩德的家族做用于殉葬的宝剑,每每有丧事,就会有人来取剑,这时,他们召邻近的男女童子来跳巫舞,既祭奠死者,也交接剑器。
石狐子停下脚步。
除了年老的巫师和一群拿木剑互相捅屁股的孩子,他却没有见来取剑的人。
突然,一个身披孔雀翎的舞童摘下面具,她很独特,她的脸画着色彩,尤其眼部被青雘和丹砂画成上扬形态,眉尾粘绿松石,看起来像凰鸟,神态高贵深邃。
“我是娑。”女孩笑道。
石狐子一怔,不料那位小女孩看着他,不仅不害怕,还径直向自己走了过来。
娑伸出绘有草叶花纹的手臂,握住应龙的剑鞘,绛紫的唇含着若有若无的笑。
“让秦先生当心他的伤口。”
石狐子道“先生的伤已愈合,多谢你关心,能说说,你们今日为何人而舞”
娑道“专七。”
石狐子道“他死了么。”
娑道“鱼肠刺客自诩云梦之子,完成使命之后,须自挖双眼,沉湖以抵命。”
石狐子躬身行礼。
夜幕降临时,一艘燃着艾草,载着匕首的小舟,顺风驶入湖中心,缓缓沉没。
南国的冬季不下雪,来得温吞。
仲冬之月,雁南飞,港口过尽千帆。桃氏师门在众多归来的商旅之中听见了熟悉的吆喝声。敏从各地冶署把矿石样品按时运回鄂城,甘棠也在湖畔建成一座占地不过三亩的干栏式作坊,虽小,然五脏俱全,精密不二,足够所有工师温饱。
邻居的邵家卖青铜食器,诸如煮锅和蒸锅,送了他们不少。邵大娘是一人当家,为人仗义也很善良,即使语言不通,听说是铸剑师,便主动帮忙联络邻居。
宁婴那边抢运完最后一单货物,来消息要与姒妤在郢都会和,年后再行探望,且最重要的是,宁婴让石狐子接洽,把师门用度兑换为黄金,使桃花卫运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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