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安邑北上,出关城,至晋阳,湛蓝的湖水已结冰,太行山余脉投影在广袤的冰面,似乎无限延伸了下去。胡服马队在风与雪絮中、在铅灰的城郭之外穿梭。
冰雪亮莹莹的。
二弦琴的声音,慷慨悠扬。
市镇却从来不乏烟火。
在赵悝的指引下,石狐子看见了一个不输于秦人的彪悍民族,尽管是凛凛寒冬,男子身着短袖骑马驰骋、相聚游戏,女子则踏屣作舞,击鼓鸣瑟,无拘无束。
石狐子很是向往。
晋阳过后,邯郸在望。
许多商贾沿路摆摊,贩卖五花八门的铁器,吆喝声异常嘈杂,致使人流密集。
“客,瞧一眼咯,上好的壶碗”
壶器与碗碟雕刻鸟兽、虫鱼。
“此香炉为卓氏铸法,非五金不卖”
镂空炉壁光泽细腻,线条优美。
“客从秦地来当买一双铁鞋”
铁鞋的翘头尖细如锥子。
更有商贾,见辙痕深便知车队携带资金,越发纠缠,他们是好不容易才摆脱。
彼时,日出东方。
赵悝举起马鞭,与石狐子指了指远处雄伟庞大的城郭“公乘,邯郸到了。”
“怪不得你魂牵梦萦。”石狐子笑道,“我若被人从这地方赶走,定不甘心。”
赤红岩石与白雪交相辉映,在邯山以东,是笼罩在曼妙晨光之中的赵都邯郸。
在铁匠眼中,邯郸则是天下最高的山峰,铸剑赵氏、铸灯卓氏、做刀具的郭氏、做农具的孔氏等等巨匠皆出身此地,没有人能算清此城中有多少官私作坊,只道此地的铁器精巧绝伦,美艳无比,遍布九州四海,引领着中原的时尚风潮。
即使此刻白雪纷飞,也无法阻挡城郊露天铁矿蒸腾出的热气以及从冶铁铺子中的赤红光芒。铁器,被修磨成五光十色的工艺品,点缀在人们的衣食住行中。
邯郸布局分为北、西、东三个区,犹如一个“品”字,区间有桥梁道路相通。
西城是国君宫殿所在,规模最为盛大,那道龙台门时刻敞开,吞吐天下士子。
赵悝的祖地,卫邑坊,却在北城。
石狐子等人抵达北城之时,正赶上停市之前的最后一场商会,街巷水泄不通。
雅鱼与随从摘去毡帽,口冒白花花的气,笑着讨论去市署兑换方足布等事宜。
“总算回家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秦国驻赵国馆驿,接近卫邑坊时,赵悝忍不住也跑到板车旁,掀开绒絮,从妻子的怀里抱出小儿子,架在头顶“毛团,咱回来咯”
突然,欢笑戛然而止。
“阿翁,阿翁。”
毛团哭了,缩回赵悝的毡帽中。
赵悝一怔。
卫邑坊门前赫然立着一杆大旗,旗帜上绣着“卓”字。卓记分号的摊位上,摆放着一列一列用铁水浇铸出的人佣灯,人佣须发蜷曲,小眼睛,扁鼻梁,有的头上还长着妖怪的角,却全是佝偻着腰,两只手臂朝两边高高举起,托举着灯盘。
这款灯卖的不错,很多人买。
石狐子道“赵工师,这是何故。”
赵悝艰难地动了一下喉结。
“当时”当时,赵败于魏,雀门进入邯郸,倾销铁器侵占市场,排挤同行,赵氏家族为北城龙头,一怒之下,把铁器放在卫邑坊前贱卖,号召诸商,宁愿一子不赚,也不让雀门得逞,然而好景不长,骁勇的赵人抵挡不住雀门的阴谋,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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