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给自己的远不仅是六艺,他敲着锣,提醒大家好好种黍米时,口中不再歌唱诗经,取而代之的是法经和政令。
对于这次聚首,申俞的回复却是中规中矩的,微妙的,甚至有一丝少女的娇羞。他同意参加,不过,不是以垣郡郡守的官家身份,而是以老申氏族人的身份。
魏后元六年的春天,热闹了。
云舒院子里,乐童唱着诗,一株株地把山野间摘得的花栽种在石头路的两边。
阁楼未点香,已然芳香四溢,荆如风、申俞和小西门三人先后在案前坐下。
云姬坐于屏风后,安然抚琴。
“春天来了,申郡守给自己做了一把鹅毛扇子”荆如风笑道,“洁白细腻,清隽飘逸,果然是性情高雅,比不得我们这些雀儿,成日下矿井,满脸灰土出来。”
“夫人做的,夫人做的。”申俞面色红润,摇着扇子,“她爱羽毛,也爱我。”
荆如风现在才明白,这把羽扇只用轻轻一拨,便是他承受不住的重量。他无可奈何,必须认输,他为申俞端上一只耳杯,承诺只采垣郡半年的矿,而后退出。
“申郡守爱民,如今算领教了。”荆如风说道,“可我也不是无情之人,这段日子,我连做梦都能闻见血腥,申郡守,我只想安安心心采半年的矿,好不好”
在垣郡,雀门斗不过官府。
申俞听完,走到敞亮的窗户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巷,长叹一口气。他恨自己只是井底的一只蛙,庙堂之高,苍生之远,他看不见,他只愿每年的榆柳摊都热闹如旧,他只愿垣郡每年都风调雨顺,大丰收,他回过身,郑重地喝下那碗酒。
“好。”申俞道。
正是这时,二人中间传出一个声音。
“不成。”
荆如风和申俞怔了下,侧过脸,看向懒洋洋坐着,一直安静不说话的小西门。
申俞笑道“西门小主人有何吩咐”
小西门说道“半年的门税如何能全归郡府衙门封邑年年举办穑宴,不也是为郡里省了不少钱吗再说,如果不是父亲,邦府岂会批准这道公文我”
小西门是极有主张的,但凡封邑先生们的话,他觉得自己今日必须带到。封邑吃了大亏,咽不下气,没了廉价采买农具的便利,自然要换别的方法抖老虎威风,这就落在了冶业的门税上。他要制定规则,这次,雀门上缴的三倍门税,需得有五成化作垣郡支付封邑用于举办穑宴的资金,以后任何商贾来采,同样道理。
“西门小主人的意思是,今后但凡有想来垣郡采黑金矿的商户,封邑都要分去一半税额,明账则以办穑宴的名义获得,对不对我答应你。”申俞一语说穿。
小西门点头。
荆如风敲着耳杯,跟着旋律唱起一段茅花儿。事情与他无关,可规矩到底还是规矩,只不过换了一副皮囊,越到此处,他越是佩服申俞空手套白狼的伎俩。
申俞把羽扇持在手腕间,对小西门行礼头上又多一片荫庇,当真是恩人
荆如风道“申郡守,西门小主人,斗胆问一句,雀门如今可以安心采矿了”
申俞道“怎么不可从来都可以,荆冶师这么说,倒像是我欺负了你,可仔细想想,我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说的话,无非是守一个信,来,祝八千剑有成。”
庆祝八千剑有成的时候,云姬的琴曲依然平稳如早春的湖水,又镜子般透亮。
这群人如履薄冰的一年终于结束了,垣郡的田地,又将迎来新一轮的春获。
三月,青草依依。
“先生,我们到咸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