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恭敬递上“不敢欺瞒连廷尉,三年来我与先生唯一的联络,便是这种打了孔的用于衡量军功的镞,先生现既在狱中,想必我门中之人无法带到,还请廷尉记得,先生他喜欢晒太阳。”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连诲以公务在身,即日返程。
“莆监,我还有话问。”送走连诲,石狐子长吁一口气,留下阿莆住了几夜。
阿莆抑制不住兴奋。
“石狐子,先生和姒相师就是担心你轻举妄动,哪料到你现在的主意这般大你放心,我就是一个管炭的,不会和先生说你这里炼铜还是炼铁,我也管不着”
“莆监,剑的轻重一量就知道,不可能瞒过先生,他也是纵容我,装作不知情罢了。”石狐子领着阿莆,来到炼坊底下鼓风的地方,“我想,请你见一个人。”
阿莆搓了一把脸。
他听见,木炭迎水,金石去邪。
“石狐子,这是什么玄机”
再走近,阿莆吓了一跳。
殷红炉火旁坐着的的男子,竟是被秦郁割去舌头,沦落得半疯半傻的工师疾。
“石狐子,你要做什么”
“啊,啊啊”疾听见人声,吓得乱叫,比阿莆还害怕,立即躲回了铁渣中。他的头发比从前要干净许多,穿着也变得齐整,唯有那对眼睛,仍浑浊如沙。
石狐子轻轻叹息。
“疾,你别怕,这是莆监。”
这些年,石狐子把疾安排在此处,时不时探望。初次,疾也是如此躲在铁渣之中不敢动作。石狐子不说话,照着记忆中阿葁对自己说过的工艺,烧红生铁或铸铁,反复几百次捶打,叮叮咚咚地,很吵,也不理会疾。疾趴在铁渣里,露出一对眼睛看。渐渐地,二人之间有了沟通,疾会用一根树枝在铁渣里画出捶打的频率和角度,画完就跑,石狐子则反复揣摩疾留下的记号,领会其中的奥义。
奥义,似乎在于炭。
石狐子不解,为何铁中会有炭,于是,他开始摸索剑床边缘析出的那些痕迹。
直到他发现,铁剑的刚硬和柔韧,似乎与这些不起眼的炭痕有某种奇妙联系。
那日,他掐准阈值,锻出成品。
所锻,能承应龙之刃。
疾就在他身后,嘴唇颤抖,焦黑的口腔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啊,啊,啊”
石狐子道“是什么不是百炼成精金么你,你就拿着这树枝,刻划出来。”
疾顿了一顿,低头咬破手指。
在这座炼坊的炉坑底下,石狐子认识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符号用血写成。
“钢”
百炼成钢。
钢铁,能敌黑金。
那刹,石狐子泪眼模糊,才醒悟秦郁和姒妤之所以同意他把疾带来上郡,是默许他在北方钻研冶铁之术,是相信他可以把好奇用于正确的方向,是鼓励他打破洛邑神社对礼器的桎梏,而这些,秦郁为尊重烛子,是不可能直接教授他的。
“莆监,上郡冶署能实现如今工艺,疾工师立了大功。”石狐子道,“明年开春,我的兵役就结束了,回咸阳时,我不希望疾工师仍活得像奴隶,你得理解。”
疾听着石狐子的话语,才敢扶着炉壁站起来,哆哆嗦嗦,一片干枯落叶似的。
莆监怔怔的,点了点头。
七日之后,咸阳监狱大兴土木,狱卒为那排阴臭潮湿的地下牢房开了一扇窗。
一枚箭镞落在秦郁的案前。
“嗯”
秦郁如获至宝,立即拿起来,放在手心把玩。连诲站在木栏之外,连连摇头。
秦郁笑了笑,爬到阳光下待着,撩开碎发,对连诲道“实话说,其它几个地方相对平安些,我最担心的就是石狐子沉不住气,现在看来,他还算可以。”
“你那徒儿,看得比谁都明白。”连诲道,“当此时,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郁微笑,原来石狐子对自己在汾郡用过的招数印象深刻。
“我何时能出去”
“或许明年开春,芈氏从楚国抵达秦地,王上大赦,便能饶恕你们的罪行。”连诲道,“你还不知道吧,城中风云变幻,新任的相邦不简单,相传是鬼谷子的弟子。”
“是么。”秦郁自言自语,“完了,完了,如此,桃氏所有的铭文都得改动。”
连诲无语离去。
秦郁听那脚步声远了,呆呆一阵子,拿手指沾些水,径自摹起那箭镞的铭文。
果然,铭文与之前不大相同。
秦郁看了又看,心里温暖。
“先生,开春了,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