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是由一条村路生生将两座山劈开的,东面这边都是民居,西面那边山头则立满了各家的祖坟。西山脚下有一条河,起名为“莲溪”,所以西山和村路之间还搭着一座石桥。明明是河却叫溪,但千百年来都是这个说法,村子也因此得名。
我们趁着长辈们不注意,靠蜡烛啊手电筒啊手机啊等等来照明,各自摸黑爬西山,约好到我外公外婆的墓前集合,不去的就是孬种。我那晚被阿霞怂恿,偷喝了两三小杯的白酒,喊得最起劲。可最后一群人里,只有三个人没有到达。一个是二表哥,他根本是在耍我们玩的,去都没去;一个是二仔,半路被吓哭回来,说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一个是我。我一直没出现,也没带手机,大家联系不上我,以为我没胆开溜了,回到村里时才发现我不见了,只好和大人说,吓坏了所有人,连派出所都叫了,整座村子整座山地翻找,直到快天亮,才在王爵士家族的墓园里找到了我。我当时正趴在一块墓碑前睡觉,迷迷糊糊被人叫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后也想不起自己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估计是酒劲上来了,又迷了路。反正我被爸妈和舅舅他们修理得很惨,自己还因为受凉大病了一场,二表哥几个也被我连累到挨揍。所以这次妈妈才会特地告诫我不许乱跑。
阿霞被她妈妈育瑜扇了两巴掌,看样子至今记恨我呐。
我和她笑,歉意地过去搂她肩膀“当年对不起啦。”
她自己倒不好意思了,嘴里“哎哎”叫,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二仔他们要去放花灯,你去不去啊旺仔家自己糊的,不要钱,我给你弄个过来。”
过来的路上,我看到另一波人手里拿着灯,说说笑笑,三两成群,往西山河岸方向去,有的灯笼早早点上了蜡烛,从姹紫嫣红的纸灯罩上透出光。浓重的夜幕里,大家巡巡游去,像地上流淌的灯河,蜿蜒而美丽。
“去不去”
哪里还由得我决定反正也挤不到戏台前面去,他们本来就带着灯预备看场戏就过去放的,我也只能跟去看个新奇。
村路的另一头就是莲溪,堤岸上围了很多人,声音好吵。他们把花灯放在河流上漂走,双手合掌,祈愿迷茫在天地间悠悠亡灵都可以找到自己下一世的归宿,不要再纠缠这无谓的游荡。仪式的寓意大家心照不宣,也不可言说,小孩子爱玩,都把它当成了有趣的游戏。
河面上全是摇摇晃晃,不知道最后会流向何方的花灯,一盏一盏,微光闪闪,很壮观,指引那些死去的还有活着的人走在属于彼此的路途中。我想,二十四年后、四十八年后甚至更久,要是我死了,会有谁也给我放这么一盏灯吗
咦,是谁说过的这样的话呢
山里的风呼呼地吹在耳边,一时间竟像无数的鬼魂在齐声哭泣。
“滴嗒”这是为什么,眼角竟然落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