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枪,就是太宰对着他脚下的人开的。
我一时顿在了原地,听到了他说出的话。
“背叛者还敢求饶死掉明明是最大的乐事啊。”
他注视着脚下的人,却又像通过这个人看着别的什么,神色如深渊朦胧,将人溺毙。
以他的耳力,早就能听到我来的脚步,却刻意选择了我能看见的瞬间,解决了这个男人。又好似什么也没做一样抬头,侧过脸看向了我。
“是桐老师呀。”
现在的他毫无疑问有些“异常”,而他也没有再掩盖这份异常。
“唔老师应该不喜欢看这些吧”
他勾起的笑意有些渗人,微微敛起的双眸掩盖住了眼中化不去的阴霾,“谁让他轻易得到了我无法得到的东西呢我一时没控制住。”
我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同时我也明白,他所说的不过是多种理由中的一个即便是最主观的那个。
“老师是为了作业来的吧”
他轻易忽视掉不知名男人的尸体,转而朝我走来。
“我”
他伸手,似乎想触碰我。
“别碰我”我本能地讨厌,下意识皱眉,在他凑过来的时候后退,“有血。”
他身上溅了血,虽然都融进了纯黑的衣衫里一时难以分辨,但我是亲眼看到那些血是如何浸透它们的。
“啊。”
他的表情毫无波动,在见到我抗拒的动作后,也只是轻声笑了笑。
“嗯,也是呢。”
太宰随手拆解了手中的枪,毫不在意地丢到了死掉的男人身边。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虚掩住了双眼,徒留嘴边的微笑依旧。用我看了多年小说的经验来形容,现在的太宰有种“黑暗且中二”的忧郁气质。
“我明明知道,老师很讨厌这种事的。”
见他这样,我忍不住怼了一句,“你又知道什么了”
“一个连阅读理解都没有阿敦擅长的人,又知道我什么了”
我可不管周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黑衣人,在确认了他不会用刚杀了人的手碰我后,我站直了腰板。
“你知不知道人体身上有多少细菌”
“诶”
“数以百万计。”
我板着脸,神情严肃地和他科普。
看着太宰因为我的话缓缓放下了手,露出那张愣住的脸,我却并没有停止说教,“虽然正常人的血液中没有细菌的存在,但没准就有潜在病毒。”
“更不提它们经过空气接触,再溅射在你身上你知道你现在,和多少细菌病毒共生吗”
“呃”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而刚才”我没管他的纠结,径自提高了音量,“你居然想把这些细菌传给我”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
他有些迟钝地反驳。
但我会相信他的鬼话吗
“你有。”我扬起手中的练习册,忍住了糊在他脸上的冲动,“阿敦告诉我了,你的作业是骗他帮你代写的吧”
“我就知道。”
“面对老师,敦君一点也不会撒谎。”他终于顺利地接过了这句话,在做出嫌弃表情的同时,也将刚才的所有异常一并掩盖。
“明明说好了不告诉老师的,看来训练还是不够。”
“哪里需要阿敦打小报告,分明是你连抄作业都懒得抄”
我将他的作业卷起,轻轻拍在掌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字迹和阿敦的字迹是什么样吗你当我白教你半年的嗯”
“仅半年就记住了吗”他的音调一变,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桐老师能记住所有学生的字迹”
“怎么可能。”我反驳道,“明明是你的字迹比较特别。”
毕竟我那么多学生,也就两个日本的。
“那,桐姐姐。”
太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你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呢明明你知道的吧,港黑的危险性,以及我做过什么。”
即便如此,还随他踏入了港黑的地盘,甚至提出授课。
执着地教他体验生活的美好,执着地引导他远离岔路,又执着地不肯将他扔在歧途这难道不是徒劳无功吗
因为他早就在黑暗中扎根。
我花了好几秒,才想到他指的是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他,抬眸与他对视。
坦荡,且坚定。
“太宰,我说过。”
“在你成为我学生的那一刻,不管你未来如何,我都会对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