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循半躺在床上朝他招手,身上的薄被染了殷红斑驳的血迹,看起来有几分触目惊心。
萧循面色虽苍白,可精神不错,唇边有淡淡的苦笑“本不让人去打扰你,你却还是来了”
萧焕走过去,神色如常道“我带阿宁来给您请安。”
晏宁心领神会,屈膝行礼“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萧循瞧见两人亲密的模样,面露欣慰,感慨道“朕看着你们新婚燕尔,琴瑟和鸣,心里也高兴。望之,你既已成家,以后便要好好待阿宁”
话才说完,萧循又猛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太医忙要过来制止,却被他摆手拒绝“朕现在没事,你们都下去吧,朕有话要与皇后和摄政王说。”
太医们无奈只能退下,太子萧行恪颤巍巍的躲在皇后怀里,晏宁露出笑容,朝他伸出手“殿下,我带你出去玩吧”
皇后这才回过神,挤出一丝笑意“恪儿,母后让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千层糕,你带婶娘去尝尝。”
萧行恪怯生生的看了看床榻上的父皇,乖巧的点头“是,母后。”
晏宁这才去牵了萧行恪的手,往殿外去,临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霞光万丈穿透迷雾云层,从窗棂散落在地上,照亮萧循苍白平静的脸,带着难言的沉重。
殿中很快安静下来,皇后把软枕塞在萧循后腰,又从桌上端了药来“皇上喝了药休息一会儿吧”
“不必忙活了”萧循抬手,拉着皇后在身旁坐下“说说话吧,我怕以后没这个机会了”
皇后瞬间变了脸色,拔高了声调“皇上”
萧焕眉头紧锁,看着萧循苍白无力的模样,握紧了拳头“宫中太医医术精湛,总有会法子的,皇上别担心。再不济便去民间寻找医师圣手,总有能人异士”
“何苦再自欺欺人呢”萧循打断他的话,笑容苦涩“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会不清楚,只怕是回天乏术,药石无医了”
皇后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低声哭泣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惶恐与悲伤。
萧循心疼的拍拍皇后的手,温声安慰“我知道你难过,可倘若将来我不在了,你便不能再如此哭了,你要强大起来,保护好恪儿”
皇后放声大哭,声嘶力竭“别说了皇上,你别说了”
“恪儿年幼无知,尚不能掌控朝政,这大晋上下有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朕不能辜负他们,恪儿也不能。皇后你一定要训诫教导太子,让他做一个爱民如子、励精图治的明君”说到这里,萧循看向萧焕,目光带着几分乞求“望之,你一定要替我看好恪儿”
萧焕喉间一动,眸中有波澜起伏,良久,才掀开衣袍跪在地上,恭敬俯首“望之必定不负皇上所托”
“好好好咳咳”萧循连说几个好字,大概是情绪激动起来,捂着嘴咳嗽着,苍白的脸色也泛着红。
皇后大惊失色,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循“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萧循咳了好一阵才停歇下来,手指微动,有丝丝血迹从指缝蔓延,顺着手背无声滑落。
皇后目眦欲裂,最后紧绷的弦轰然倒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皇上”
萧循呼吸声有些粗重“我没事皇后你别着急,你陪朕再坐会儿吧”
皇后一边哭,一边点头说好,萧焕薄唇紧抿,深深的看了萧循一眼,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天色大亮,坤宁宫外站了不少人,隔着一道门还能听见皇后的哭声,等在外头的人皆是面如菜色,惶恐不安。
淑妃薛柔顾不得梳妆打扮,在宫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过来,一副受惊的模样“王爷,皇上怎么样了”
萧焕瞥了她一眼,面色平静,淡淡道“这里有太医在,淑妃娘娘不必担心。”
“王爷能向皇上禀报,让我进去瞧瞧吗皇上病了这么久,我还没曾见过他。”薛柔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如今才在怀孕初期,瘦了一圈身形单薄,看起来可怜极了。
萧循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趁着还能打起精神,接见了薛柔和几个后妃的探望。
昔日相貌堂堂的年轻帝王,已经被病痛折磨的面容憔悴,薛柔看到萧循病入膏肓的样子,感觉天都要塌了。
晏宁带着萧行恪从偏殿出来,看到廊檐萧焕负手而立的身影,脚步一滞。
寝殿里的声音有些嘈杂,依稀还有萧循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萧焕收回视线,冷不防晏宁出现在面前,怔愣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萧行恪探着身子往寝殿里张望,怯怯的拉了拉萧焕的衣袖“王叔,我父皇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小太子明亮的眼睛看过来,萧焕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会好的”
“可母后为什么要哭呢”萧行恪噘着嘴,带着孩童的懵懂,却又有不符年轻的懂事“王叔,我看到母后日日哭,就猜到了父皇的病很严重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焕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晏宁伸手摸摸萧行恪的脑袋,柔声道“那就该到恪儿保护父皇的时候了,倘若将来父皇不在,你还要保护母后。你是男子汉,你要做和皇上一样优秀的帝王”
小小的孩童哪知一场生离死别近在眼前,殿中探望皇帝的人一一退了出来,皇后踉跄着走出来,宫人把重新热好的药端进门去。
不过几息时间,听见碗碟破碎的声音,惊惶的尖叫声响彻深宫,匆匆跑出来,匍匐在皇后脚下“娘娘不好了,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