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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惊蛰与一些过往(第3/3页)
    而后悔。当时他仅仅是后悔而已,没有到后来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犯生理性恶心的地步。
    镜子里自己的整个人生浮浮沉沉,白驹过隙一般闪过,他记忆力很好,不用复习也记得每一处细节,白渐潇一直看得昏昏欲睡,这时候却提起了精神,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虽然忙着拍戏,但是他成绩一直保持得不错。19岁那年高三,他与父母爆发了争端。
    与其说是迟来的叛逆期,倒不如说是一次深思熟虑的反抗,白渐潇想上大学,想读自己喜欢的专业,或者说他宁愿去乌干达原始森林里研究大猩猩,都不愿继续拍戏了
    冯春采女士对此不屑一顾,她连儿子在高三几班都不清楚,“你就算读书出息了,九九六工作一整年能拿几个钱能超过一个手表代言吗别蠢了,过来看看这个台本”
    高考成绩出来后,冯春采女士大吃一惊,她发现一半时间都缺课的宝贝儿子,居然考了一个吓死人的高分。
    “x大给我打电话了,”白渐潇回到家,把包丢在沙发上,“专业随我挑。”
    冯春采女士花容失色。
    之后就是漫长的家庭战争,涉及单方面争吵,夫妻联合座谈,七大姑八大姨轮番炮轰,离家出走出走方为冯春采女士,金钱诱惑,亲情绑架白渐潇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说“我又不是不演戏了,寒假暑假,还有等我毕业,我还是可以继续拍戏。”
    话说得好听,19到23岁,谁都知道这段时间意味着什么,演员都拿青春当饭吃,人生中有几个四年可以浪费。
    之后发生的一切,可笑却又顺理成章。直到志愿填写结束后,白渐潇才得知冯春采女士偷偷登陆了自己的账号,把自己的第一志愿从x大修改成了本地的一所戏剧学院。
    白渐潇不吵不闹,收拾行囊飞去了美国,他一个哥们在洛杉矶玩地下乐队,整个暑假他丢掉了电话卡,在噪音震耳欲聋的地下室里,思考人生。
    八月初,一个吸大麻的吉他手割腕自杀了。那时候是白天,只有昼伏夜出的白渐潇一个人在,他捂着吉他手手腕上的伤口,血成股成股流下,无论如何都捂不住。
    这群狂热的家伙都很难说有没有成年,他们在夜里扫荡琴弦,敲打键盘,在喧嚣的音乐里宣泄欲望,他们歌唱死亡,也歌唱生命,当嘶哑的歌声难以为继,就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
    “光”那个垂死的吉他手已经出现了幻觉,手在虚空中一捞,好像在黑暗的水流中捕捞游鱼。
    哪有什么光,地下室的灯泡已经坏了好几天。白渐潇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中找东西,试图在凌乱的酒瓶中找到一个打火机或者一包火柴。可是他只摸到一地烟灰。
    白渐潇恍惚地想,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事,他有种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脱节感。
    “别死在这里,像我一样,”濒死的男人脸上浮现了虚弱的笑,枯瘦的手摸索他的脸,“这里太黑了,白,你去发光吧。”
    你和我们不一样,不会湮灭在黑暗里。有的人是一团火,想要发光就必须燃烧自己,烧完就没有了。有的人是一颗星,永恒的夜空中有他的席位。
    本月底,冯春采女士将自豪地认为,是自己的不懈努力和谆谆教导,唤回了儿子对演艺事业的热情。白渐潇将保持沉默,他无法向这个庸俗的女人解释,一团快要熄灭的火中偶然溅出的火星,是怎样点燃了另一堆行将熄灭的灰烬。
    这一卷还有个三四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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