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渐潇食不知味地吃着,凭良心说味道还不错,尤其是酱汁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陆之穹半点没有享受美食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吃完了面,好像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感到愉快和满足似的。
白渐潇也迅速吃完了自己的一份,放下碗筷,“饭是你煮的,碗我来洗吧。”
“进入角色很快嘛,”陆之穹半点没有招待客人的自觉,“那就交给你啦。”
白渐潇在那个一尘不染的厨房花了五分钟洗完了碗,出来看到陆之穹正在抖被子。他把行军床上的被褥床垫全都翻了个个,堆成了一个舒适的小窝,看到那张床,白渐潇的魂都一股脑儿陷了进去,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好困”
“困了就睡呗。”
“不行,天还亮着呢。”
陆之穹打了个响指,忽然之间世界就暗了,“看,天黑了。”
白渐潇惊奇地往窗外一看,陆之穹把白天换成了黑夜,摘下了太阳,挂上了月亮和星星。
算起来现在也就下午六七点的光景,不过白渐潇已经困得脑袋发懵了。占了陆之穹唯一的一张床,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有换洗的衣服,还穿着那身白衬衫牛仔裤,也有些脏了,坐在人家干净的床铺上,浑身都不自在,“不行,我”
“你不是没地方可去想搬过来住吗”陆之穹不容他拒绝,“先考察一下住宿环境呗。真想搬过来的话,我给你买张大床,你也不用挤在这儿了。”
白渐潇没法拒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无家可回,浑身的家当装不满一个背包,简直像个流浪汉一样。且不论陆之穹这个人如何,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很渴望这样一个小屋,不需要太大,能遮风避雨就好。灵魂已经漂泊无依,至少要让身体安顿下来,就好像在大风大浪间抛下了一根锚,把自己固定在这个世上。
被子蓬松柔软,白渐潇躺了下去,像是陷进了一捧暖融融的阳光里。还有一丝很淡的陆之穹身上的味道,清清凉凉,也许是洗发水什么的
“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那间屋。”陆之穹拍拍被筒,“今天提前过夜了,要不要留下来你今晚想清楚,明早告诉我。”
“嗯”白渐潇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困得快睁不开的眼睛,用鼻音应了一声。
没见过他这副样子,陆之穹也愣了一下,觉得白渐潇像某种小动物,窝在墙角跟晒太阳,人来了也不怕,以前的机敏劲儿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心下了然,这八成是过度使用能力的缘故,新人刚获得能力往往会过分激动,用起来不知节制他怎么也想不到白渐潇刚经历过一场殊死的搏斗。
白渐潇又轻轻地说了句什么,话音在空中扑扇了一下翅膀,就消失了。
要不是陆之穹认真地听,他几乎抓不住那句话他听到白渐潇说了声“谢谢”,就把脑袋缩进了被窝里。
一只害羞的珍珠蚌丢给了他一颗珍珠,然后就死死地闭上了壳,不肯露出一点软肉。
陆之穹想调笑一句什么,话将出口才发现对于此刻的沉默很不合时宜,他弯腰在装睡的人耳边道了声“晚安”,才悄悄地离开。
白渐潇半梦半醒,其实并没有很快睡着,大概是放下了心头的重担,松懈了精神,他变得格外软弱和情绪化。
哪怕陆之穹展现出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态度,他依旧是很煎熬的。过去他很少处于这种被动的境地,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求人,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也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白渐潇坚强惯了,百折不弯地杵在那儿,脾气又倔又坏。但他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他能在悬崖峭壁间扎根,只需要一点泥土、一点阳光、一丝雨露,给他这些,他就能顽强且茁壮地生长下去。
现在他在陆之穹这里得到了这些,他一边感到满足,一边害怕着。
因为陆之穹不过是另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他的神秘吸引着自己靠近,又让他的灵魂害怕到战栗。他像一个长夜跋涉的旅人,无助地朝着唯一的火光走去,不知道那里究竟是即将升起的太阳,还是烧尽自己的烈火。
但他只能朝那团火走去,因为那毕竟是黑夜里最亮的地方。
怀着这混乱的心事,他终于沉沉地睡过去了。
今夜天清如水,月亮圆满无缺,有风穿过长廊和庭院,拂过心事满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