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递过来。
“是爸爸，快接，我去给你装早饭。”
祈愿愿只好接过手机，算了，隔着距离，说些好听话糊弄过去吧。
“爸爸。”
“嗯，这次考的还不错，高三了还得再抓抓紧！我这两天跟几个朋友聊起来，都说当老师好，你毕业就选个n市的学校学个师范，出来就回固城当老师，好得很。”
对面的人越说越激动，祈愿愿却越来越冷，觉得九月的早晨真是冷。
她可以说‘这个以后再说’，或者‘会考虑’。
可是她就像一团松散的面粉爆炸在那一星点火苗前，几乎是颤抖着发出幼狮般的低吼声。
“我不喜欢，我不会当老师的。”
祈愿愿的每一个字都咬着牙发出，咬得很重，平时甜甜软软的嗓音里全是愤怒和抵触。
她预料到对面铺天盖地的说教，直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走到厨房递到妈妈手里，然后拎着装好的早餐走去院子里等妈妈。
祁妈妈很快从厨房出来，剜了祈愿愿一眼，不明白她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却没有想过将怒气发泄于她身上的从来都不是祈愿愿。
母女俩一路无言的到了学校。
下车后，祁妈妈看着女儿未动的早餐叹了口气。
“赶紧把早饭吃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道个歉，别太任性。”
祈愿愿嘴唇张了张，还是没说出口。
“妈妈再见。”
说完就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脚步有点沉重。
道歉？她为什么要道歉？
她是一个人啊，为什么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做什么工作选什么专业跟什么人结婚，全都要由另一个人决定？如果她只是一个宠物，一个没有人性的物件，可她不是。
祈愿愿觉得周身的压抑氛围还是散不去，身后哗啦哗啦传来一阵声响，她回过头，看到一堆树叶被风吹着卷起。
她想起之前出差看过的一场演出，丝带拟人，两条丝带在鼓风机的作用下纠缠、分离，难舍难分。
祈愿愿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站到刚刚那个小小的风眼里，红的绿的棕的树叶就这样零零散散的围着她转了会儿圈，然后又随着风眼移动，被裹挟着朝前走去，只留下她还在原地。
“好玩儿吗？”
祈愿愿抬头看着江烁，很久没离他这么近，觉得他好像又高了些，也瘦了些。
江烁从进校门就看到她小小的身影，闷闷不乐的走着，特地站到那堆破叶子里，像个收垃圾的小公主。
呵，搞笑。
江烁心口又泛起那阵古怪的毫无缘由的心酸，看她做什么都好玩，做什么都让他心酸。
乖乖的，小小的，可偏偏又那么犟，江烁觉得她身上的能量，是那种你戳到她痛了，她才会给出的被动攻击。
“早上好。”祈愿愿仰着脸，有点尴尬，声音也怯怯的。
“嗯，早。”江烁顿了一下，突然叫她，“祈愿愿。”
“啊？”
“你怎么都不叫我名了啊？”
祈愿愿咽咽口水，紧张的眨眼，江烁看着她笑了下，没说什么就走了。
……
祈愿愿当然没有道歉，但中午和余欣苑在校门口吃饭时却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
余欣苑看她望着手机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愿愿？怎么不接啊？”
“啊，没事。吃饭吧。”手机调成震动，没再管。
可那头却不依不饶。
祈愿愿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
“欣欣你先吃，我出去接下电话。”说完快速走去店外。
“爸爸，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你现在就是这么跟老子说话的？考点吊成绩了不起了是吧？我告诉你……”
祈愿愿放下手机，任他讲，时不时的嗯一声，最后茫然的说了声‘对不起’，祁爸爸终于挂了电话。
心酸，那阵不容他抗拒的无法挣脱的心酸感又在江烁的胸腔漾开。
江烁一直走到祈愿愿跟前，高大的身躯压迫性的用阴影遮住她，她才清醒过来似的，抬头看着江烁，脸色有点苍白。
江烁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捏捏她的脸颊，可周围人太多，他并不想把她放到学校八卦的中心。
没等江烁开口，祈愿愿就朝他挤出一个笑容，“中午好啊江烁。”
“你看起来不好。”
徐肖铭和余欣苑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到这俩人身边，交换了个眼神，又默默走开。
“欣欣。”
“徐肖铭。”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发出，另外俩人也只好又退回来。
“欣欣，走吧。”
“你，你饭还没吃完呢？”余欣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一下江烁的脸色，嗯，还蛮吓人的。
“我不饿，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