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蹄踏碎虚空,承载着昏迷的符玄,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雷霆流光,向着女儿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是此刻墟界之中,唯一一个与整个梦境主体相对隔绝、或许能暂时规避这场终末崩坏的地方。
而杏仙亲眼目睹这一切,心中那股莫名的、更为强烈的恐惧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她紧紧抓住景元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牺牲……赴死……”
“夫君……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
“我啊……”景元笑了笑,笑容温柔而缥缈,他默默仰头,望向那片不断塌陷、如同末日画卷的天空,
“要做一件……听起来或许十分伟大,但又或许十分愚蠢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杏仙,眼中满是眷恋,却依旧柔声道
“陪我走走吧,杏儿。”
“让我再看看……这即将彻底逝去的天地。”
杏仙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最终却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夫君!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最终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你或许不知晓……”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妾身并非凡俗草木,乃是这天地间第一株灵根——「连理枝」化身!”
“妾身最本源的能力,便是‘共生’、‘同死’!”
“所以,不要瞒着妾身了!不要想独自去承担!”
景元闻言,看着杏仙头顶那清晰无比的「连理缠杏枝」标签,以及标签下那行「本源特性:共生同心,生死同契」的小字,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决绝所取代。
他轻轻笑了笑,伸手抚去杏仙脸上的泪珠,语气带着一丝哄慰,
“放心,我这样的人可是很惜命的。”
“又怎么可能……为了那些陌生人,就轻易付出自己的一切呢?”
“对吧?”
“我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想在最终破局之前,让我的杏儿陪我走走,再看看这天地罢了。”
“……好。”杏仙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哽咽着答应了下来。
她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却选择相信夫君,或者说……选择陪伴。
随即,两人驾起云头,身影如同两道流星,开始快速地重走西行路。
他们掠过花果山、踏过流沙河、行经火焰山……每一处都留下了短暂却清晰的足迹。
随后,他们又盘旋于大唐境内,看过那依旧在坚守的城镇,那惶恐却未曾放弃希望的百姓。
接着,他们甚至逆冲而上,去往已然半毁的天庭和灵山,看了一眼那些在崩坏中依旧疯狂挣扎、或负隅顽抗、或绝望等死的“恶鬼”与堕落仙佛。
最终,两人回到了一切的起点,也是他们情缘缔结之地——
木仙庵。
没有任何犹豫,在降临于木仙庵那熟悉院落的一刹那,景元便悄然运转刚刚掌控的天道神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身旁的杏仙。
“夫君你……”杏仙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眼神便迅速涣散,软软地向后倒去。
景元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陷入沉睡的杏仙接住。
他轻轻地将她抱进屋内,安置在那张熟悉的床榻上,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整理好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转身走出了小屋。
而刚出门,他便看到了一个身影,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院中那棵逐渐变得虚幻的老树下。
那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依稀有些熟悉,眼神却复杂无比。
“你还是回来了。”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景元见状,目光微凝,似乎看穿了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平静地回答,
“是的,我还是回来了。”
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轮回,最终还是不忍,压低声音提醒道:
“我有办法……或许能让你带走杏仙。虽然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景元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旋即,摇头苦笑道,
“那……此间的亿万生灵呢?”
老者呼吸骤然一窒,顿时语塞。
“他们……本就与你无关。”老者的声音干涩,
“没人会记得你的付出!更没人会感激你!”
景元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那不断崩塌的天空和大地,没有言语。
老者也沉默了下来,脸上浮现出懊恼之色。
是了,自己这句提醒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若景元真是为了鲜花、掌声与众生的感激,以他的能力和智慧,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自己登临绝巅,受万世景仰。
他……所求的,从来就很简单,也很“傻”。
只是想让这些诞生于墟界、努力活着的生灵,能够继续存续下去罢了。
片刻后,老者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保重……师弟。”
景元看着老者头顶那清晰无比的标签,眼中闪过了万千复杂的情绪,无数的话语涌到嘴边。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同样郑重的告别,
“你也保重……”
“奥师兄。”